五日后。
燕城以北三十里,一处隐蔽的山坳接应点。当最后两名相互搀扶、几乎不成人形的“破障组”队员跌跌撞撞冲入哨卡时,负责接应的军官几乎认不出他们。
两人身上特制的伪装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灰绿色的诡异粘液以及尘土。一人左臂用撕碎的衣襟胡乱吊着,伤口溃烂流脓;另一人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灼痕,边缘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涣散,口中不时无意识地念叨着破碎的音节。他们携带着的装备几乎丢光,唯一紧紧抱在怀里的,是一个用多层油布和皮革紧紧捆扎、外面又缠满了浸过药的布条的小包裹。
“侯……侯头儿……让带回来的……”伤势稍轻的那名队员,名叫陈川,将包裹艰难地举起,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地图……碎了……但这个……侯头儿最后……从阵图边上……抠下来的……他说……将军……认得……”
话音未落,两人便因脱力和伤势同时晕厥过去。早已待命的军医和隐谷派来的医士立刻上前急救。
包裹被火速送至燕城经略司,由林惊雪亲自在隔离条件下打开。
外层是染血的、属于侯三内衣的碎布。里面是那份“夜鸮”队长用生命绘制的、如今已残缺破损大半的地图,但核心的井口区域和星象标注部分奇迹般地基本保存下来。而地图中心,用油布额外包裹着的,是一块约鸡蛋大小、触感温凉、非金非玉的奇异石头。
石头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呈暗沉的墨绿色,但在特定角度下,内部仿佛有无数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明灭,如同……一只沉睡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更诡异的是,当林惊雪凝视它时,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但与黑石城井口那股邪恶气息同源、却又似乎被“驯服”或“封印”了的能量波动。而她贴身携带的“执一碎片”,在靠近这块石头时,再次产生了共鸣,但这次的共鸣并非激烈的对抗或吸引,而是一种……带着困惑与警惕的“审视”感。
“这是……从‘渊文’阵图基座上剥离下来的?”林惊雪仔细观察石头表面,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与皮质碎片上符号风格类似的蚀刻痕迹,但更加古老、复杂。“侯三在最后时刻……”
她无法再想下去。侯三生死未卜,派出的三十人精锐,加上此前“夜鸮”小队,最终只回来了两个半死不活的人。这是北伐以来,她麾下非正面战场上最惨重的一次损失。
强压下心中的刺痛与怒火,她立刻召集核心僚属,并让医官在旁,对苏醒后稍微恢复神志的陈川进行了询问。
陈川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描述了最后时刻黑石城的混乱、那恐怖“视线”的降临、同伴的瞬间死亡、侯三的决断以及他们分散逃亡时背后的爆炸与邪术光芒……他的叙述虽然破碎,却勾勒出一幅比任何报告都更真实、也更令人心悸的地狱图景。
“……那‘眼睛’……不,那‘看’过来的东西……不是实体……但比任何刀剑都可怕……”陈川眼神中残留着深深的恐惧,“被它‘看’到的人……就像魂被抽走了……侯头儿好像……好像用将军给的牌子挡了一下……才让我们几个没当场倒下……但他自己……”
林惊雪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异瞳石”。侯三用生命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这块石头,更是关于“深渊凝视”的第一手情报——它并非纯粹物理攻击,更倾向于精神与生命能量的侵蚀与掠夺。这为未来的防御和研究指明了极其危险的方向。
“你们做得很好,所有牺牲的兄弟,都是北疆的英雄。”林惊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好好养伤。北疆不会忘记你们。”
她随即下令:一、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尤其是精神受创者,隐谷需全力提供支持。二、立即根据陈川的描述和残留地图,更新对黑石城现状、深渊能量特性及黑巫残余战力的评估。三、隐谷研究院优先级调整,立即对“异瞳石”进行最严格保密状态下的研究,分析其物质构成、能量性质、与“渊文”符号的关联,并尝试评估其是否可能作为“钥匙碎片”或“定位信标”。四、北疆全境提高戒备至第二级(仅次于一战状态),边境侦察频率加倍,密切监视黑石城方向任何能量或人员异动。
她知道,虽然“破障组”近乎全军覆没,但他们很可能严重干扰甚至重创了黑石城的仪式。那道“门”并未完全打开,否则绝不仅仅是“视线”降临这么简单。对方也必定付出了惨重代价。现在,是双方舔舐伤口、重新评估、并准备下一轮较量的时刻。
燕城地牢,最深处的特殊囚室。
胡管事和那两名“工匠”被分别关押,手脚戴着特制的、掺了稳定剂粉末的镣铐(经试验对抑制“渊文”相关能量波动有效)。他们被捕时试图反抗,护卫死伤数人,剩余皆被擒获。从他们身上和住处搜出的物品,除了那枚真正的、带有活性“渊文”粉末的蛇纹扳指复制品,还有一些加密的通信记录、江南特定工坊的标记图样、以及一小瓶浓缩的、与“黑色晶粉”高度同源的暗绿色晶体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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