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谦主持了初步审讯。胡管事起初还企图狡辩,声称只是“商业竞争”和“对北疆技艺的好奇”,甚至反咬一口说北疆“非法拘禁”、“破坏南北和睦”。
但当沈文谦将琉璃盒机关的分析报告、他们散播谣言的证据、以及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渊文”粉末和加密信(部分已由隐谷勉强破译,提及“漠北工程进度”、“圣门开启”、“江南材料保障”等词)摆在他面前时,胡管事的脸色终于彻底灰败下去。
尤其是当沈文谦“无意”间透露,皇城司的人已经进了江宁织造衙门,曹文彬正被调查时,胡管事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已被当作弃子。
为了活命,或者说为了争取一线生机,他开始吐露一些边缘信息:他们确实是曹文彬直接派出的,任务是摸清北疆工坊底细、尝试建立秘密材料输送通道、并在必要时制造混乱牵制北疆注意力,以配合“漠北那边的重大事务”。他们与黑石城的联系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经由西域小国中转的通信链进行,最后一次接到指令是“加快动作,吸引北疆视线,不惜暴露”。
至于黑石城具体在做什么、曹家最终目的、“古神遗物”详情,他声称自己级别不够,并不清楚,只知道那是曹家与“漠北圣教”的合作,关乎“改变天下格局的力量”。
那两名“工匠”在分开审讯下,交代了更多技术细节:他们确实是曹家暗中培养的、精通精密加工和特殊材料处理的工匠,曾参与过江南某处秘密工坊的生产,为漠北提供了大量符合诡异图纸要求的金属构件和部分“活性基质”的初步提炼。他们证实,曹家对“渊文”体系所知可能比外界想象的多,一直在秘密搜集相关古物和研究资料。
这些口供、物证、以及从江南队伍身上获取的活体“渊文”能量样本(通过扳指和粉末),构成了一个虽不完整但足够有力的证据链,直指曹家与漠北黑巫勾结,从事危害国家安全的邪术活动。
林惊雪仔细审阅了所有审讯记录和物证清单。有了这些,赵珩在朝堂上对曹家发起实质性攻击的筹码就重了许多。但她也清楚,单凭这些,要扳倒根深蒂固的曹家,尤其是曹振芳这样的人物,还远远不够。皇帝的态度依然关键。
她亲自修书,将整理好的证据副本、审讯摘要、以及“异瞳石”的初步描述和推测,用最机密的渠道发送给赵珩。在信中,她写道:“……此番虽损兵折将,然黑石城仪式受挫,其凶焰暂敛。江南之爪已断,罪证在手。然漠北阴影未散,‘门’隙虽微,其害已显。此非寻常边患,乃文明之疡。望王爷善用此证,于朝中徐图之,然亦需警惕狗急跳墙。北疆当趁此间隙,深研其术,厚植根基,以备不测。惊雪顿首。”
同时,她下令对胡管事等人严加看管,确保其活着,作为重要人证。并开始利用从他们身上获得的技术信息(如特殊合金的江南配方线索、精密加工要求),反向推导黑巫所需装置的可能完整形态和功能,为隐谷的研究提供更多思路。
黑石城。
昔日的喧嚣与疯狂已经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诡异的“平静”。
中央竖井不再喷涌那骇人的暗绿光柱,只剩下微弱如呼吸的惨绿荧光在井口萦绕,仿佛重伤巨兽的喘息。井口周围的血色阵图大面积焦黑、破损,残留的纹路光芒黯淡。广场上遍布着爆炸的坑洞、燃烧的痕迹、以及未来得及清理的、姿态各异的尸体——有黑袍祭司的,有南朝护卫的,也有少数穿着奇怪伪装服的袭击者。
那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随之而来的“深渊凝视”反噬,给黑石城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超过三分之二的黑袍祭司在“视线”降临瞬间或后续的能量反噬中死亡或陷入永久疯狂。南朝护卫损失近半,幸存者也大多精神受创,士气濒临崩溃。工棚区几乎被夷为平地,大部分精密构件和储备材料化为乌有。
萧里真还活着,但形容枯槁,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站在祭司塔残破的高台上,俯视着满目疮痍,眼中没有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和……满足?
“门开了缝隙……祂看见了我们……投下了目光……”他喃喃自语,手中紧握着那卷变得暗淡许多的古老皮卷,“虽然祭品损失惨重,仪轨被破坏……但联系已经建立!通道虽然脆弱,但已经存在!而且……”
他看向井口上方。那里,原本旋转能量漩涡的地方,此刻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缓缓自转的、纯粹的墨绿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只微微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虚影,正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那是“深渊凝视”残留的印记,或者说,是那道“视线”在此世锚定的一个“坐标点”,一个微型的、稳定的“眼”。它不断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精神污染和能量辐射,影响着整个黑石城区域。幸存的黑袍祭司和部分南朝护卫,在靠近它时,会感到灵魂被灼烧的痛苦,但同时,也有一种扭曲的、被“注视”的“荣耀感”和力量微增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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