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浸透墨汁的绒布,死死裹住黑石城。只有中央那冲天的暗绿光柱,将周遭的一切染上诡异的光影,也将无数扭曲的阴影投向嶙峋的石壁与简陋的建筑。
“破障组”二十六人,如同二十六滴融入夜色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预定攻击发起位置——井口广场东南侧,一片紧邻工棚区的乱石堆后。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味几乎凝成实质,夹杂着井中传来的、越来越响的、仿佛无数脏器蠕动的沉闷声响。每个人含在舌下的清心丹已化开大半,冰冷的药力勉强抵御着那无孔不入、试图钻入脑髓的低语和令人作呕的邪气。手中的“方位指示仪”红光刺目,烫得几乎握不住。
侯三伏在最前,透过石缝,观察着广场上的情景。景象比地图描述的更加骇人。
数十名黑袍祭司如同鬼魅般环绕着光芒刺目的井口和血色阵图狂舞吟唱,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种超越人耳极限的、令人心烦意乱头昏脑胀的嗡鸣。阵图的光芒与井中喷涌的绿光激烈交汇,在井口上方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数丈的暗绿色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漆黑如墨,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那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漩涡边缘时隐时现,每一次轮廓的清晰,都伴随着地面一次明显的震颤和空气中更浓烈的腥臊。
南朝护卫们退到了广场边缘,背对着“破障组”的方向,面朝外围,组成厚实的防御圈。他们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不少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仍保持着严格的纪律。工棚区依然有零星的工匠在活动,正将最后几件庞大的、镜面般的金属构件推向阵图边缘的预留基座。
萧里真依旧站在祭司塔高台,身影在绿光中显得模糊不清,但他手中那卷皮卷正散发出不祥的微光。
侯三看了一眼手中用磷光涂料做了微弱标记的简陋时计(无法发出声音),距离子时三刻的推算峰值,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
他回身,向身后待命的队员们打出早已约定的手语。
行动!
第一组十名队员立刻散开,他们装备了强弩和特制的、装填了白磷与硫磺混合物的“鬼火弹”。弩箭悄无声息地离弦,目标是外围防御圈边缘几名看起来最为紧张的南朝护卫的后颈或甲胄缝隙。同时,数枚“鬼火弹”被奋力掷向祭司群外围和工棚区入口附近。
“噗嗤!”几声微不可闻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几名南朝护卫闷哼着扑倒。“轰轰!”鬼火弹落地炸开,并非巨响,而是爆发出刺目的惨白色光芒和大量呛人的浓烟,瞬间遮蔽了部分视线,并引发了一阵小小的混乱。
“敌袭!东南方向!”南朝护卫中响起示警的吼声,防御圈立刻转向,弓弩上弦的声音响起。部分黑袍祭司的吟唱也被打断,惊疑不定地望向浓烟升起的方向。
就在这混乱初起的刹那,第二组八人如同猎豹般从另一侧蹿出,直扑工棚区!他们两人一组,分工明确,一人负责用特制破门槌砸开工棚简陋的木门或摧毁墙壁,另一人立刻向内投掷捆扎好的、引信极短的炸药包和装满了猛火油与磷粉的燃烧罐!
“轰隆——!哗啦——!”接二连三的爆炸和火焰在工棚区绽放!木料、皮革、未组装的金属构件在火光中四散飞溅!凄厉的惨叫声从工棚内传出,那是来不及逃出的工匠和看守。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小半个工棚区化为火海!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彻底打乱了黑石城的节奏。南朝护卫不得不分兵前去扑救和搜索袭击者,黑袍祭司们更加慌乱,阵图的能量流转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波动,那旋转的暗绿色漩涡也随之晃动、变形。
“就是现在!第三组,上!”侯三低吼一声,亲自率领最后八名队员,从乱石堆后猛地跃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井口阵图东南“巽”位!
他们的目标明确:破坏阵图节点,干扰能量稳定,并尝试向井口投掷“混凝陶弹”!
几乎在“破障组”发动袭击的同一时刻,燕城驿馆。
胡管事在房中焦躁地踱步。白日“请教”计划失败,派去散播流言的人回报效果不佳,反而引火烧身。与黑石城的秘密联系渠道似乎也受到了干扰,最后一份确认平安的讯息还是昨日发出的。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不能再等了。”他对着房中那两名“工匠”和护卫头领咬牙道,“北疆人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开始反向追查。我们必须拿到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或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才能脱身,并向那边证明我们的价值。”
“管事的意思是?”护卫头领眼神锐利。
“那林惊雪必然在经略司或‘百工坊’核心区域藏有更重要的东西,比如那些特殊合金的完整配方、或者从漠北弄来的真正‘古物’。”胡管事眼中闪过狠色,“既然他们防得严,我们就硬闯!制造火灾,趁乱潜入,能拿什么拿什么,拿不到就烧!把水彻底搅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