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谷的秋日,天高云淡,层林渐染。但研究院核心石洞内的气氛,却与洞外的明媚截然不同,凝重中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石台上,那几样“研究对象”已被移入特制的、带有水晶观察窗的密封琉璃柜中。玄明子、青阳子、葛元慎、鲁大等五人围在柜前,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笔记和草图。连日来的反复观察、测试、争论,终于有了一些模糊的、却令人心悸的共识。
“基本可以确定,”玄明子指着笔记上他临摹放大的皮质碎片符号,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这些符号,与《北荒异闻录》残卷及我师门秘传的一页‘巫觋符禁考’中所载的‘渊文’,有七分形似。此‘渊文’,据传乃上古崇拜地底幽暗之力、沟通非人存在的部落所用,其核心在于‘献祭’与‘交换’。”
青阳子补充道:“我与玄明师兄尝试用多种药水、光照、甚至微弱电流(用摩擦起电的简陋装置)刺激皮质碎片,发现这些符号在特定角度的幽蓝烛火下,会显现出极淡的、如同血丝般蜿蜒的暗影流动痕迹,虽无法解读,但其‘活’性未绝。结合葛老所言‘阴火灼经’之感,此物绝非死物,更像是一种……承载着特定意念或能量回路的‘容器’。”
老医官葛元慎指着对“焚髓散”灰烬和焦黑陶片的分析记录:“灰烬中除已知的硫、硝、炭及多种矿物毒物外,还分离出一种极微量的、无法辨认的黑色晶体粉末。此物与那惰性结晶(稳定剂残留)性质截然相反,触之冰寒刺骨,以活鼠试之,微量即致其狂躁暴毙,死状与崔侍郎医案所载‘阴火灼经’有相似处。老朽怀疑,此乃某种……提炼浓缩的、带有强烈恶意与侵蚀性的‘意念’或‘诅咒’载体,混合了特殊的矿物媒介。”
匠人鲁大则更关注物质层面:“那皮质,经反复测试,绝非寻常兽皮。其坚韧远超犀革,耐腐、耐火性极佳,似经过复杂至极的药液浸泡和能量渗透处理。以目前手段,无法无损剥离或仿制。而那几枚骨雕,”他看了一眼单独封存在远处小窖方向,“虽未细查,但观其骨质纹路与雕工,绝非近代之物,年代可能极为久远,且雕刻手法……充满了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的韵律感。”
侯三静静地站在洞口,听着众人的汇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谷入口方向。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是林惊雪交给他的、仅有的几粒真正的“始祖稳定剂”稀释结晶原品(非惰性残留),用于在遭遇无法控制的能量污染或精神侵蚀时紧急保命。连日来,越是接触这些物品,他越是能感觉到一种模糊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语和窥视感,这让他神经紧绷。
林惊雪站在众人中间,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整合。乌术师的传承,果然与更古老、更黑暗的上古力量有关,独立于“播种者”文明,甚至可能更加原始、混乱、且充满恶意。这种力量的核心似乎是“献祭”与“意念污染”,通过特定的符号、媒介和仪式,将生命能量或怨念转化为具有实质破坏力的毒火或精神侵蚀。
“所以,‘焚髓散’以及乌术师操控地火的能力,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基于一套古老、邪恶但确实‘有效’的知识体系。”林惊雪总结道,语气沉重,“这套体系的关键,可能就在这些‘渊文’符号和那种黑色晶体粉末上。黑水堡边境发现的不明人马和残留灰烬,说明这套知识可能并未断绝,甚至在漠北可能还有传承者或新的觊觎者。”
她看向玄明子和青阳子:“集中精力,尝试破解这些‘渊文’的基础结构规律,哪怕只是辨认出几个代表‘火’、‘血’、‘祭’、‘控’等可能的关键符号。注意,只观察记录,绝不可尝试描摹或诵读,更不可进行任何形式的‘仪式性’模仿!”
她又看向葛元慎和鲁大:“继续分析黑色晶粉的物理化学性质,寻找可能的天然来源或合成路径。同时,尝试逆向推导‘焚髓散’的解毒或防护思路。鲁师傅,设计更安全、多层的隔离容器和远程操作工具。”
最后,她看向侯三:“加强谷内及周边警戒,尤其是夜间。设置多重暗哨和预警机关。所有运入运出的物资,必须经你亲自检查。一旦发现任何人员有行为异常、精神恍惚或出现幻听幻视,立即隔离,并通知我。”
分派完毕,众人领命而去。林惊雪独自留在石洞中,凝视着琉璃柜中那些安静的、却仿佛蛰伏着无尽危险与秘密的物件。文明的阴影,比她预想的更加盘根错节。光明与黑暗的知识,有时仅一线之隔。
十日后,赵珩终于处理完汴京诸般杂务,婉拒了皇帝留他多住时日的暗示,以“北疆防务紧要,屯垦新政需人坐镇”为由,启程返回燕城。离京前,他再次“偶遇”了曹文彬,对方依旧热情,并再次提及“江南工匠北上交流”之事,赵珩不置可否,只道“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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