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北行,一路无话。抵达燕城后,赵珩未多做停留,只带少数亲卫,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隐谷。
秋日的隐谷,已初具规模。外围的“农具试验田”和“老兵休养所”正在修建,人来人往,看起来一片繁忙景象。内部核心区域则戒备森严,不显山不露水。
赵珩在林惊雪居住的、坐落于半山腰一处清幽院落中见到了她。她正在院中石桌上铺开一张巨大的北疆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细沙和标签,标注着屯垦点、蒙学堂试点、道路规划、矿产资源等信息。
“王爷。”林惊雪见他风尘仆仆,起身相迎。
赵珩摆摆手,走到石桌前,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短短时日,已有如此详细的规划。”
“只是纸上蓝图,付诸实施,难处才刚开始。”林惊雪递过一杯清茶,“汴京如何?”
赵珩坐下,面色微凝:“陛下封赏已下,对你的擢升和北疆副使之职明发天下,算是定了名分。曹振芳那边,暂时偃旗息鼓,但曹文彬两次示好,其心难测。和约条款在政事堂扯皮,狄枢密暗中助力,核心几条(非军事区、互市监督、技术封锁)大抵能保住,但赔款数额和具体监督细节,恐怕会被砍掉不少。另外……”他压低了声音,“崔进醒了。”
林惊雪眼神一凝。
“但如太医所料,神智受损,记忆混乱,言语不清,无法连贯叙述发病前后详情。只反复念叨几个模糊的词,‘黑’、‘鱼’、‘冷’、‘眼睛’……其家人已接回府中将养,此事恐怕会不了了之。”赵珩语气带着冷意,“对方手脚很干净。”
林惊雪默然片刻,将研究院这几日的发现,简要告知了赵珩。
赵珩听完,神色更加严峻:“漠北黑巫……上古渊文……意念毒火……此事比我们想的更麻烦。若真有这样一个隐秘的传承,且与乌术师有关,他们这次在潼关失败,会善罢甘休吗?边境那些痕迹……”
“所以,北疆的建设,必须加快,同时要加强边境的情报网络和快速反应能力。”林惊雪指着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屯垦点可以兼做烽燧哨所,蒙学堂可以培养本地忠诚的耳目,道路修缮利于军队机动。我们要把北疆,真正变成铁板一块,既能安民,又能御外,还能作为我们消化技术、应对未知威胁的基地。”
赵珩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中央的燕城,又看向隐谷的位置,最后望向辽阔的北方。“我们需要时间。陛下和朝中衮衮诸公,未必给我们那么多时间。曹家的‘好意’,或许就是试探,也可能是想掺沙子。”
“那就看我们,能否在沙子掺进来之前,把地基打得足够坚实,把框架搭得足够紧密。”林惊雪语气坚定,“研究院是暗处的盾与剑,北疆建设是明处的甲与犁。王爷在燕地多年根基,军中威望,便是我们最大的依仗。只要我们在北疆做出实实在在、惠及军民、巩固边防的政绩,只要我们的‘奇技’继续转化为看得见的国力,朝中的非议和暗箭,终究撼动不了根本。”
赵珩看着眼前女子沉静而充满力量的眼眸,心中那股自回京后便萦绕不去的郁气,似乎散去了不少。他忽然道:“惊雪,还记得在潼关城下,我问你,这下该太平了吧?你说,战争结束了,但‘竞争’永远不会结束。”
“我记得。”
“如今看来,这‘竞争’,远不止于朝堂,不止于辽国,甚至不止于人间。”赵珩站起身,走到院边,望着山谷中渐渐亮起的灯火,“与这样的对手竞争,与这样的未来博弈,你可曾后悔,走上这条路?”
林惊雪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渐暗的天穹,声音平静如水:“王爷,自我醒来,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起,就从未有过‘后悔’这个选项。我只知道,既然来了,看到了,有些事,就必须有人去做。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不是豪言壮语,这只是……逻辑。”
她转过头,看向赵珩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王爷可曾后悔?与我这个‘来历不明’、‘擅弄奇巧’、引来无数麻烦的女子,绑在一起?”
赵珩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缓缓道:“起初,或许是好奇,是利用,是权衡。但如今……”他转过头,目光与林惊雪相接,在渐浓的夜色中,清晰而坚定,“是信任,是同行,是……志同道合。这条路注定艰难,但有你同行,赵珩,无悔。”
没有更多华丽的辞藻,但这简短的几句话,却比任何誓言都更重。那是共同经历生死、背负秘密、直面未来无数挑战后,沉淀下来的金石之盟。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谷,星光初现。两人不再言语,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力量,在静默中流转。
又过了数日,研究院对乌术师卷轴碎片的破译有了突破性进展。玄明子和青阳子经过无数次小心翼翼的对比、排除和逻辑推演,终于勉强辨识出几个重复出现、且可能具有核心意义的“渊文”符号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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