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演武坪上只有风声。
我坐在角落的石墩上，手里握着那块木简。炭笔在掌心留下了一道印子，不疼，但能感觉到。昨夜写下的第一条计划还在上面：“每日晨起，演练功法基础动作五十遍。”字迹有些歪，因为当时手是凉的，笔也滑。
我没急着动。
先把木简翻过来，在背面写下新的内容。我把《玉清初玄经》前六式拆开了，分成十二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标了呼吸节奏、重心落点、真气引导路径。第三式的“推山印”被我圈了两道，左肩发力时容易震，这个毛病昨晚就发现了。今天必须改。
太阳刚露出一点光，我就站了起来。
第一轮动作开始。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从两侧缓缓抬起。真气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升，在膻中穴稍作停留，再分两路走。一路向上至肩井，一路向下通三焦。手掌推出时，真气正好抵达指尖。
一遍。
第二遍，动作一样，但我开始注意肩膀。左掌推出时，肩井穴有轻微跳动。不是大问题，但在实战中会被放大。我停下，单独练这一段。重复十次，只做左臂的推劲，不练全身。第十一次时，跳动感轻了一些。
继续。
到第五遍的时候，额头出了汗。不是累的，是专注太久，身体紧绷。我放慢速度，重新调呼吸。一吸一呼之间，让真气自然流转，不再强行控制它去哪。这样做完第六遍，感觉比前面顺。
第七遍开始加入变化。我在心里设了个对手。他出拳直击面门，我侧身避让，同时右掌横切。动作不大，但要求真气在瞬间转换路线。从防御转为反击，中间不能断。第三次模拟时，真气卡了一下，在夹脊处滞住半息。我立刻回退，重来。
这种练习很耗神。
每完成十遍，我就停下来闭眼回想。动作有没有变形？气息是不是平稳？真气运行有没有断点？发现问题就暂停，单独纠正。第三式的问题反复出现，我就把它拆得更细。先练脚步，再练手臂，最后合在一起。练到第八轮的时候，左肩终于不再震了。
我睁开眼，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演武坪陆续有人走动，都是去参加集训的弟子。他们路过时看了我一眼，没人说话，也没人停下。我不在意。他们的方向和我的不一样。
上午的训练结束，其他人散去，我留在原地。
脚踝上绑了两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普通灵石。不算重，但会影响步伐。我要在这种状态下练闪避和突进。第一步是调整步幅。以前靠轻身术借力，现在要在负重情况下找到新的平衡点。
我摆出起手式，假想敌人出手。火符炸地，热浪扑面，我向左斜踏一步，同时转身。布袋压着脚腕，落地时沉了一分。第二次，我提前半拍拧腰，卸掉部分重量，动作快了些。第五次，我已经能在三步内完成两次变向。
中午没回去吃饭。
坐在石墩上歇了会儿，喝了点水。把木简拿出来，在背面记下今天的感受：“第三式左肩震感减弱，第七轮后基本消除”“负重状态下变向速度提升，但第二步仍有拖沓”。
下午接着练。
这次重点是反应。我不能再等对方出招才应对。我要学会预判，甚至主动制造节奏。我站在空地上，闭眼听风。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远处脚步落地的轻响，这些都能成为判断依据。我试着在声音出现的瞬间做出反应——有人靠近右侧，我立刻左移；前方有动静，我踱步凝神。
练了几次，发现一个问题：我太依赖视觉和听觉了。一旦对手静止不动，我就迟疑。这不行。真正的高手不会一直动。我得学会在安静中也能感知。
于是我把眼睛闭上，站桩。
不是普通的站桩，而是把意识分散到全身。皮肤接触空气的流动，脚底感受地面的细微震动，耳朵捕捉最轻的声音。时间久了，我能察觉到十步内的气息变化。有人走近，哪怕不出声，我也能知道。
傍晚时，我又把整套动作连起来练了一遍。
这一次没有停顿。十二个节点全部走通，真气循环完整。最后一掌推出时，掌心发热，但体内没有紊乱。我收势站定，心跳平稳。
坐下来复盘。
拿出炭笔，在木简上划掉第一条计划。五十遍基础动作，今天实际做了七轮，每轮十遍，中间穿插修正和模拟对抗。数量超了，质量也比昨天高。我在下面写上新的一条：“明日增加突发变招模拟，每次训练至少三次强制切换路线。”
天快黑了。
演武坪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远处传来钟声，是晚间集训的信号。我没有动。今天的事还没完。
我站起来，解开脚上的布袋，放回石墩。然后重新摆好姿势。这一轮不为数量，也不为纠正动作。我只是想看看，现在的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闭眼。
呼吸放慢。
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熟悉的路线行走。任脉、督脉、三焦、手少阳……每一条经络都像刻在身体里一样清晰。当我需要它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我忽然想到弟子己说的话：“你像是滑的。”
那时我回避正面交锋，是因为怕真气跟不上。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迎上去，也可以压过去。
我睁开眼，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同时推出。不是试探，不是防守，是进攻。真气顺着掌心冲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痕迹。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不长，但很深。
很好。
我收回手，左脚跟进，身体微转，左手横推而出。这一次走的是另一条路线。真气从尾闾上脊背，过夹脊，穿大椎，再到肩井，最后汇入左掌。掌风扫过地面，碎石飞起。
还是顺畅。
我没有停。
继续动。
右掌划弧，左手下压，脚步前移，重心转换。一套基础动作被我连贯使出，速度由慢到快，再由快归慢。三遍之后，我停下。
额头上有一点汗，但心跳平稳。体内的真气循环如常，没有紊乱，也没有耗尽的感觉。
我知道这还不够。
但只是一开始。
我将木简小心地纳入怀中，目光扫过地面自己留下的足迹印记——一圈又一圈，深浅不一，却始终围绕中心。
我重新站定，摆出起手式。
新的一轮修炼，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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