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向我。
我没有动。那根手指停在半空,像一根枯枝指向天空。风忽然静了,烟雾不再飘散,而是凝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我开口:“退后五步。”
声音不大,但队伍立刻反应。弓手缓缓后移,箭仍搭在弦上。近战队员收拢阵型,从分散转为靠拢。机关组的人蹲下身,手按在引信旁,没点燃,也没松开。
那人站着没倒,黑瞳对着我。不只是他,所有倒下的巫族战士都站了起来。他们动作一致,像是同一双手在操控。脸上还有血,有灰,可没人去擦。眼睛全黑,没有眼白,也没有光。
他们不喘气。
我察觉到了——这些人,已经不是活人了。
远处的吟诵声还在继续,节奏稳定,一句接一句。声音低沉,不快也不慢,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地面的鼓点。
我顺着那声音看过去。
尘土中走出一个人。
他穿的是粗麻长袍,没有装饰,腰间绑着一条骨链。头发花白,胡子垂到胸前,每一根都直挺挺的,像是冻住了一样。他的脚踩在地上,我没听到声音,可地面在震。
他走得很慢,一步,停一下。每一步落下,空气就沉一分。
我知道他是谁了。
长老。
他不是战士,也不是头领。他是那种能在死人嘴里唤出名字的人。是能让断骨重新立起的巫。
他走到阵前,站在那群黑瞳战士后面。双手抬起,掌心向下,手指弯曲如钩。嘴里念的话变了,不再是刚才的调子,而是更短、更硬的几个字,重复着,像是钉子往地里砸。
我体内的灵力忽然乱了一下。
震天锤的柄变得发烫。不是因为握得太紧,是因为它自己在热。我低头看了一眼,锤头周围的空气有些扭曲,像有东西在吸。
“不好。”我低声说。
这不是普通的法术。
我回头扫了一眼队伍。所有人都盯着前方,没人说话。有个弓手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很快稳住。没人退。
我重新看向长老。
他已经停下念诵。双手合拢,再分开时,指尖夹着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他扬手一撒。
粉末没落地。
它们浮在空中,围着那些黑瞳战士打转,像一群小虫。然后钻进了他们的鼻子、耳朵、眼角的缝隙。
其中一个战士突然张嘴。
不是吼叫,是一股黑气喷了出来。那气不散,反而往下流,顺着脖子流到肩膀,又渗进皮肤里。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肌肉涨,是整个躯干被撑开一点,像衣服里塞了东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一张,指甲变长了,颜色发青。
不止他一个。
所有人都在变。
伤口不再流血,断裂的地方自动对齐。有人之前被砍伤的手臂,现在抬起来了,骨头虽然歪,可筋肉已经贴住,能动。
他们还是不说话。
长老站在原地,没再动手势,也没再念。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像刀子刮过来。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我先动。
我不敢动。
这套战术是针对活人用的。烟雾让他们睁不开眼,箭雨逼他们防守,陷阱限制他们行动。可现在这些人不怕痛,不怕伤,连呼吸都没有。他们不会眨眼,不会咳嗽,石灰粉对他们没用。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系统呢?
还没等我想完,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到高阶巫族秘法波动,请判断其类型。”
来了。
题目出来了。
但我不能答。
现在不是答题的时候。一旦分心,整个队伍就会崩。我必须先稳住阵线。
“所有人听令。”我说,“弓手改目标,射四肢关节。别指望他们躲,直接打。机关组,准备第二波烟雾,加量三成。近战组,守住防线,没有命令不准出击。”
没人问为什么。
命令传下去,各组默默调整。弓手换上了重头短箭,这种箭穿透力强,专破硬皮。机关组把备用的石灰包全部拆开,混进辣椒灰和碎陶粉,这是为了增加刺激性,哪怕对方不呼吸,也能通过皮肤起反应。
我盯着那些黑瞳战士。
他们也在看我。
长老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往前一指。
那个最先戴皮罩的战士迈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不是冲,是走。步伐一致,落地很轻,可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速度不快,但没有停顿。
我数了数。
还剩十七个。
比刚才多了一个。之前明明倒下了十八个,有一个彻底不动了,现在却站起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断骨,不知道从哪捡的,当武器用了。
“放第一轮。”我说。
弓手齐射。
箭雨落下。
大部分命中面部,可他们根本不闭眼。几支箭插在眼皮上,像插了钉子,他们抬手一扯,扔了。一支射中嘴边,穿透嘴角,那人张嘴咬住箭杆,咔嚓一声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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