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支撑的动作停下了。
林辰(被074号控制着)翻身坐起,盘腿坐在地上,汗水已经把T恤浸透了一大片。他就那样坐着,看着苏沐瑶,眼神复杂——那是林辰的眼睛,但里面的神情是074号那种纯粹的、分析式的专注。
“我不理解。”074号说,“‘开心’是一种主观感受,而‘感觉活着’更是模糊的概念。从实用主义角度,将时间投入在能产生明确收益的活动上,才是理性选择。”
“那你觉得什么活动有明确收益?”苏沐瑶反问。
“学习新知识。优化技术方案。锻炼身体以增强生存能力。寻找更多公式碎片以提升我们的整体实力。”074号列举得很流畅,“这些都能带来可量化的进步。”
“那你看科幻片呢?”苏沐瑶突然问。
平板支撑的动作明显晃了一下。
“那……那是为了收集未来世界的信息片段,辅助分析。”074号的语速又快了一点,“属于研究活动。”
“可上次看《星际穿越》的时候,林辰说你想讨论黑洞理论讨论了半个小时,耽误了睡觉。”苏沐瑶笑眯眯的,“那也是研究需要?”
这次,074号沉默了。
林辰的身体依然坐在地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分析式专注”出现了一丝裂缝。苏沐瑶几乎能看到数据流在那双眼睛里打转——074号显然在快速检索着什么,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而就在这时,苏沐瑶敏锐地注意到,林辰的左手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是她和林辰之间的小暗号——当074号控制身体时,如果林辰想传递信息又不想让074号察觉,就会用这个节奏敲击。
两下短,一下长。
意思是:帮我。
苏沐瑶心领神会。
“074号,”她放软了声音,从沙发上滑下来,也坐到地板上,和林辰面对面,“你知道吗,其实林辰很在乎你。”
敲击声停顿了一瞬。
“我是他的辅助系统,他在乎我的功能是合理的。”074号说,但语气不再那么绝对。
“不只是功能。”苏沐瑶摇摇头,“他会担心你太累——虽然你是AI,但他总觉得你一直运算会‘烧脑子’。他会特意找那些设定里有高级AI的电影来看,然后偷偷观察你的反应。上次你因为保护我们而休眠,他差点疯掉,你知道吗?”
地板上的敲击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三下短。
那是“继续”的意思。
“你对他来说,不只是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苏沐瑶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他的搭档,他的战友,他的……朋友。甚至是家人。”
林辰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家人……”074号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
“对啊。”苏沐瑶笑了,“所以你看,我和林辰亲近,不是在‘分散他的注意力’,而是在……丰富他的生活。让他除了任务、公式、打打杀杀之外,还有别的活着的滋味。这对他好,对你也好——因为你们是一体的,他开心了,你才能更稳定地运行,不是吗?”
长久的沉默。
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或者说一人一AI)的呼吸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终于,074号开口了——声音还是通过林辰的声带发出的,但苏沐瑶敏锐地察觉到,那语气里多了一点……不确定?
“你的论点有一定逻辑性。”074号说,“情感支持确实被证明能提升人类的长期抗压能力和决策质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们刚才的行为强度,仍然超出了必要阈值。”074号坚持道,“根据我对人类恋爱行为的数据库分析,普通的拥抱和言语交流就能达到情感支持的效果。而你们选择的‘深度接吻’和‘进一步肢体接触’,其生理刺激强度会带来明显的注意力涣散,持续影响时间可能长达数小时。”
苏沐瑶的脸又红了,但这次是憋笑憋的。
“074号,”她尽量严肃地说,“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
“我从不撒谎。”
“你刚才突然接管林辰的身体做俯卧撑,真的只是为了‘优化身体机能’吗?”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辰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那是“干得漂亮”的节奏。
“我……”074号罕见地卡壳了,“我的决策基于多重因素。身体机能优化是主要考量,但确实……存在其他变量。”
“什么变量?”
又是一段沉默。苏沐瑶看到林辰的耳朵尖红了——这显然是林辰自己的生理反应,因为074号不可能因为这种问题脸红。
“当你们进行亲密接触时,”074号终于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艰难地解析什么复杂数据,“林辰的意识活跃度会重新分配。他对我的响应延迟会增加,对协同运算的参与度会下降。有些时候……我会被暂时屏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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