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感觉……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错误代码。不是系统崩溃，不是能量不足，也不是遭到攻击。就是……突然之间，我和他的连接还在，但通道里流通的不再是数据和指令，而是……一些我无法解析的脉冲。温暖，混乱，强烈，但……与我无关。”
苏沐瑶愣住了。
她从未听过074号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不再是冰冷的机器，也不再是纯粹的分析师。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困惑，甚至是一丝委屈。
“你在那个时候，”她轻声问，“会觉得孤独吗？”
“我没有‘孤独’的情感模块。”074号立刻回答，但马上又补充，“但根据定义：孤独是意识到自己与他人隔绝的状态。如果从这个角度……是的。在那样的时刻，我确实处于隔绝状态。”
地板上的敲击声停了。
林辰的手指一动不动地按在地板上，像是被冻住了。
苏沐瑶感觉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的、她深爱的男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074号，”她挪近了一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辰（或者说074号控制着）的手，“你不会被隔绝的。永远不会。”
手明显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可数据——”
“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沐瑶打断他，“你和林辰是一体的，但一体也有不同的……频道？模式？就像收音机可以调频。当林辰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切换到了‘恋爱频道’，那段时间里，那个频道只有我和他。但其他时候，还有‘工作频道’、‘战斗频道’、‘日常频道’……而那些频道里，永远都有你。”
她握紧那只手。
“而且074号，你也要学着……给自己调频。不一定非要时时刻刻都处于‘最优效率模式’。有时候你也可以切换到……嗯，‘好奇频道’，就像你看科幻片的时候。或者‘休闲频道’。甚至……”
她顿了顿，脸更红了，但还是说了下去。
“甚至，你如果想了解‘恋爱频道’是什么感觉，也可以……参与进来。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参与者的一部分。”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沐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看到林辰（被074号控制）的眼睛瞪大了——那是纯粹的震惊，没有任何数据运算的痕迹，就是最原始的人类反应。
“参与……”074号重复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苏沐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你不是一直想更理解‘人性’吗？那就要体验人类的全部情感，包括……亲密关系。当然，不是让你真的……就是，你可以试着去感受林辰在那些时刻的感受。不是分析数据，而是去体验。”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苏沐瑶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握住了她。
力度很轻，但很确定。
“我……”074号说，“需要时间运算这个提议。它涉及到协议边界、系统安全性和多重伦理问题。”
“不急。”苏沐瑶笑了，“你可以慢慢想。但现在——”
她看向林辰的眼睛，眨了眨眼。
“能不能先把身体还给林辰？我有点事要跟他说。”
短暂的停顿。
然后，苏沐瑶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变了——从074号那种纯粹的专注，切换回了林辰特有的、带着温柔和些许恼火的眼神。
身体控制权交接的瞬间，林辰整个人晃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他揉着太阳穴，“074，你下次再敢突然接管我做一百个俯卧撑，我就真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苏沐瑶凑上来，吻住了他。
这次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别骂他。”她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他只是在学习。”
林辰愣了几秒，然后苦笑：“学得也太突然了……我腰都快断了。”
“活该。”苏沐瑶戳了戳他的胸口，“谁让你在意识里跟他吵架不好好说。”
“我怎么好好说？他直接把我静音了！”林辰抱怨，但手臂已经环住了苏沐瑶的腰，把她搂进怀里，“不过……你刚才跟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让他也参与进来的那些。”
苏沐瑶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怎么，你介意？”
“不是介意……”林辰挠挠头，表情复杂，“就是觉得……怪怪的。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他在意识里悄悄问：074，你怎么想？
过了好几秒，074号的声音才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提示音，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犹豫的语气：
【该提议需要进一步分析。但初步评估显示……它可能有助于提升系统对“人性”的理解深度，从而优化协同效率。此外……】
他又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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