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林晚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蹲在那儿,握着一只冰凉的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两扇睫毛慢慢抬起,看着底下那双眼睛——
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以为会看见什么?疲惫的?空洞的?还是那种“看”过太多东西之后、什么都不再惊讶的麻木?
都不是。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山泉水,像没被人碰过的雪地。只是太累了,累得眼皮都撑不太开,只能眯着一条缝看她。
“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尖。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慢慢清晰了一点:
“……是谁?”
林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
“我叫林晚。”她说,“从谷地来。敖璃让我进来的。”
小桃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东西。像是想起来了,又像是没完全想起来。
“谷地……”她喃喃道,“那棵树……还活着吗?”
“活着。”林晚说,“心跳灯笼也在。白鳞解封了,在谷地里护着。”
小桃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问:
“昭阳呢?”
“在外面。”林晚说,“抱着你的册子。天天抱着,天天盼你醒。”
小桃没说话。
但林晚看见,她眼眶红了一下。
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很快,一闪就没了,快得像没发生过。
“她还好吗?”小桃问,声音更轻了。
“好。”林晚说,“就是担心你。”
小桃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被林晚握着的手。那只手太瘦了,瘦得皮包骨头,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林晚说,“昭阳说,上次你睡了七天。”
小桃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会更久。”她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林晚没接话。
她就那么蹲着,握着小桃的手,不说话。
周围的光点还在闪烁。那些细细的线还在轻轻颤动。远处隐隐约约的低语还在继续,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很久,小桃又开口:
“你进来,有事?”
林晚点头。
她把敖璃说的那些话,一件一件告诉她:西边有东西在吸地脉,柳河驿那条已经断了,再往东还有几条也在被吸,那东西的位置可能离谷地不到两百里。
小桃听着,眼睛慢慢睁大了些。
“吸地脉……”她喃喃道,“不是‘秽’?”
“不是。”林晚说,“那个被我烧了。这是另一个。”
小桃沉默了。
她闭上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看”什么。林晚不知道她闭着眼睛能看见什么,但她没问。
过了很久,小桃睁开眼。
“网还在。”她说,“但散了。得重新织。”
“怎么织?”
小桃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左手。
“你那火,”她说,“让我看看。”
林晚把左手伸过去。
小桃握着那只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淡淡的疤,看着疤底下那簇温温的火。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她又要睡着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笑。
“是我的火。”她说,“你接着了。”
林晚愣住。
“你的火?”
小桃点头。
“我散的时候,把最后一点东西留在册子里。”她说,“谁碰到,谁就能接着。你碰了。”
林晚想起那天在石室里,手按在《诡胎录》上时,那些涌进脑子里的碎片。孤独的,疲惫的,最后决绝的。
那是小桃留给她的。
不只是火,还有那些记忆。
“那现在……”林晚说,“这火是你的还是我的?”
小桃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的。”她说,“给你了,就是你的。我留不住了。”
林晚没说话。
她握着小桃的手,那只冰凉的、瘦得只剩骨头的手。
“那网呢?”她问,“怎么织?”
小桃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光点和细线。
“这些,都是我以前连过的。”她说,“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人。我帮过他们,他们信过我,这线就连上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但线会松。人久了不联系,就松了。松到最后,就断了。”
林晚看着那些线。有的很粗,亮得刺眼;有的很细,细得快看不见;有的松松垮垮地挂着,像随时会断。
“怎么重新连上?”
小桃看着她。
“你得找到他们。”她说,“用你的火,顺着线,找到人。”
“找到了呢?”
“告诉他们这边有事。”小桃说,“告诉他们,需要帮忙。”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信我吗?”
小桃看着她,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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