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里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从傍晚一直落到后半夜。林晚躺在棚子里,听着雨点打在草帘上的声音,啪嗒啪嗒,像谁在轻轻敲着门。
左手掌心那簇火比平时暖了些。不是烫,就是温温的,像揣了个刚出锅的鸡蛋。林晚把手贴在脸上,那股温热顺着脸皮往里渗,渗得人昏昏欲睡。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棚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棚口。
“林晚?”
是昭阳。
林晚爬起来,掀开草帘。昭阳站在外面,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脸被淋得发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她怀里抱着那本《诡胎录》,册子封皮上盖了块油布,护得严严实实。
“怎么了?”林晚把她拉进棚子。
昭阳顾不上擦脸上的水,把《诡胎录》翻开,递到她面前。
空白的纸页上,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小桃的。
是另一笔字迹,笔画粗些,力道也大些:
『明日卯时,白树下,议事。敖璃。』
林晚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敖璃?”她说,“她会写字?”
昭阳点头:“龙族的都会。但她从来不用册子传话,都是直接找人。”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是第一次。”
林晚想了想:“议什么事?”
“不知道。”昭阳把册子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但她用册子传话,说明这事……不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棚外雨还在下,啪嗒啪嗒。
“回去睡吧。”林晚说,“卯时还早。”
昭阳点点头,抱着册子走了。
林晚躺回干草堆上,盯着棚顶。
左手那簇火跳了跳,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第二天卯时,天还黑着,雨停了。
林晚走到白树下,已经有人先到了。
敖璃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白鳞盘在树根边,金色的竖瞳在晨曦里泛着微光。孟婆拄着拐杖,站在敖璃身侧,脸绷得紧紧的。白璎靠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银白长发还湿着,像刚淋过雨。
昭阳抱着册子站在孟婆身后,看见林晚,轻轻招了招手。
林晚走过去,挨着她站下。
人慢慢来齐了。秀娘来了,三娘来了,几个林晚叫不上名字的、看着像主事的人也都来了。栖梧和天赦没来,太小,不让听。
敖璃等人都站定,转过身。
“有件事,”她说,“得跟你们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西边,出事了。”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孟婆问。
敖璃没直接答,看向白璎。
白璎从石头上滑下来,走到人群中间。
“我前天出去巡山,”她说,“往西走了八十里,发现一条地脉断了。”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
地脉断了。这不是小事。地脉是地底下的“活气”,断了,那片地方就彻底死了。草木不生,鸟兽绝迹,人待久了会生病,会发疯,会死。
“断在哪?”孟婆问。
“一个叫柳河驿的地方。”白璎说,“以前是个镇子,后来败了。现在……彻底死了。”
柳河驿。
林晚听到这名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秀娘说的。她逃出夫家后,走到一个叫柳河驿的地方,碰上瘟疫,差点死在那儿。
林晚转头看秀娘。秀娘站在人群边上,脸绷得紧紧的,没说话。
“地脉怎么断的?”白璎问。
敖璃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被吸断的。”
人群安静下来。
敖璃继续说:“有东西在吸地脉。吸得很慢,但一直在吸。柳河驿那条脉是最细的,先断了。再往东,还有几条也在被吸。”
她看着众人:“那东西的位置,应该在更西边。离我们……可能不到两百里。”
两百里。听着远,但按那东西吸地脉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吸到谷地这边来。
“什么玩意在吸?”有人问。
敖璃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地脉断的,绝不是小东西。”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低声骂,有人在问怎么办,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拳头。
林晚站在那儿,左手掌心那簇火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某种更深的悸动。
她想起那天在石室里,白鳞说的话。
“西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它。吸得很慢,很稳,像人吸一根细签子上的糖稀。”
她想起洼地里那滩“秽”。那滩东西也吸,吸活人的情绪和愿力。但吸地脉的,不是它。它死了。被她的火烧死的。
那现在这个吸地脉的,是什么?
敖璃继续说:“我昨晚跟白鳞商量过。这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人群更乱了。不能对付,那怎么办?等死吗?
“但有人能。”敖璃说。
她看向昭阳,更准确地说,看向昭阳怀里那本《诡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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