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沧沐真人冷笑一声,将烟斗重重往桌上一磕,震得那铁质烟锅发出一声脆响。
“修真界里,只有互相利用,哪来的高攀一说?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嘴皮子倒是利索,看来平日里没少读那些酸腐文人的书。”
老者身子前倾,那双眼似能洞穿人心。
“丫头,生死一局棋,你我皆是子。”
白冰冰神色未变,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恍惚,旋即恢复如常,恭声答道:“晚辈身如浮萍,命途多舛,能得宗门庇佑已是万幸。若真有一日,触及生死抉择,小女子自当顺从大局,绝无半句怨言。”
“好一个顺从大局,绝无怨言。”
沧沐真人似笑非笑,从鼻子里喷出两道浓烟,将那张老脸熏得更加阴晴不定。
“识大体的好孩子,但这话若是让你那道侣听了去,怕是又要心疼得掉两滴眼泪,然后把你关进小黑屋里,再也不放你出来喽。”
白冰冰俏脸微红,虽极力掩饰,但那耳根子却已染上了一层薄粉,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罢了,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
沧沐真人收敛了那副戏谑的神情,换上一副正经模样,指了指白冰冰的眉心。
“你体内这股寒毒,名为‘九幽冥煞’,乃逆练功法所致,想来你原来那宗门也是一群庸才,蠢材,白白毁了这纯正的冰灵根!!!”
老者脸色渐愠,语气陡冷。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拔除,唯有以极其霸道的火系灵力日夜冲经脉,辅以特殊的针法疏导,方能将其炼化为己用。但这过程痛苦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尸骨无存。”
“以你现在的修为,若是留在宗门,靠旁人那些温吞吞的药浴,十年之内别想寸进。等到寒毒彻底爆发之时,也就是你香消玉殒之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自得。
“而在老夫手中,这寒毒非但不是催命符,反而是你日后纵横修真界的依仗。只要熬过这一关,你便是这世间唯一的寒魄仙子,同阶之内,无人敢撄其锋芒。”
白冰冰心头巨震。
“寒魄仙子……”
那是何等的尊号?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废人,是个累赘,哪怕得许靖安青睐,佐以心法护持,然拼尽全力也只能苟延残喘。
她从未想过,自己体内的剧毒,竟然还能变成绝世的武学根基。
可是……
若是为了修为,真的要把自己托付给这个行事乖张、不知底细的老怪……
“怎么?还在犹豫?”
沧沐真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股浑厚温和的气劲瞬间传入她体内,抚平了她心中的躁动。
“放心吧,老夫虽然贪财好酒,有时候喜欢吓唬小孩子,但还不至于堕落到欺辱一个小姑娘的地步。况且……”
老者眯起眼睛,透过窗棂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那个正在赶路的身影。
“你长得很像我的女儿……就凭这一点,有人若是敢欺负你,老夫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这一点,老夫可以对天发誓。”
“您女儿……她……”
白冰冰见老者黯然伤神,想要再问,却忽然明白了什么,戛然而止。
“死了……”
老者淡淡笑道:“身世浮沉,生死不过寻常事,然我辈修仙求长生,当真能长生?谁人能长生?”
“对不起,前辈,是晚辈唐突了。”
白冰冰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生死的确寻常,只是有些人,哪怕魂飞魄散,也会在生者心中长存。晚辈虽未经历,却也能感同身受。”
沧沐真人那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仿佛在黑暗中寻到了知音,他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好!好一个感同身受!小丫头,你果然懂老夫!”
那一刻,原本高高在上、如同谪仙般的元婴大修士,此刻竟像个寻常老人一般,露出了几分难得的温情与落寞。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烛火摇曳。
或许是心境相通,白冰冰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位看似疯癫实则通透的老人,心中那点对未知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她甚至主动提起了自己幼时在家族中的趣事,虽然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也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多么艰难。
沧沐真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科打诨几句,气氛竟融洽得不像是在谈判,反倒像是祖孙俩在灯下闲话家常。
不知不觉,东方既白,晨曦微露。
沧沐真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浊泪,伸了个懒腰,这才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一会你师父该来了。”
他走到床边,手指搭在白冰冰的手腕上,片刻后眉头微皱。
“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但这脏腑之间的亏空,乃是寒毒常年侵蚀所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
老者收回手,撇了撇嘴。
“想要彻底痊愈,还得慢慢熬。不过既然拜了师,老夫自然会给你弄些极品的固本培元丹,先把底子垫起来再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独孤博略带焦急的声音:
“沧沐道友,在下携掌门师兄,特来拜会!”
话音未落,药圃被一股巨力推向左右,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门口。
独孤博兴高采烈,而跟在他身后的那道青衫身影,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和煦,正是许靖安。
他一进门,便看到白冰冰躺在床上。
虽然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并未受到任何伤害。
他身体微微松弛下来,眼底的一抹担忧也随之隐去。
随后,当他看清坐在床边正翘着二郎腿吞云吐雾的沧沐真人时,不觉笑道:“多谢道友照拂小徒。”
“许掌门竟然是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当真是龙凤之姿啊!”
沧沐真人徐徐起身,拱手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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