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没人把那口井当回事。
只把这井当做是能够看到其他城池的物件。
直到这日。
有人在井边上发现了异动。
众人围过去一看,井里的水果然在往上倒流,一滴一滴从井底往上飘,飘到井口又落回去,周而复始,像有什么东西在井底轻轻翻了个身。
再后来,有人夜里听见那口井里有声音。
像是水声,又像是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声号角,呜呜咽咽,听得人脊背发凉。
北城的人,把目光齐齐聚到了那口井上。
顾平也去了。
他站在井边,看了很久。
旁人只看见他低头看井,没看见他眼里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口井他早就试过。
还在南城的时候,他曾把一缕神识送进井里,神识一入水面,就像被抛进了极远的年代,差点没能收回来。
若不是他神魂远胜常人,那一缕神识,就要永远沉在井底了。
所以旁人看不出门道,他却知道,这井里盛的,是能把人磨成粉的乱流。
那几夜,顾平把出城的路在脑子里过了又过。
界光无门,黑水有兽,满城找不到印,去不了西城,也回不了南城。
北城,已经是一座封死的牢笼。
而四座城里唯一还能动的,就剩下这一口井。
这口井,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出路。
顾平没有说破。
他心里清楚,这口井不是谁都能下。
寻常人下去,一入那乱流,神魂肉身便会被时光搅得粉碎,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可若不下井,这满城的人,便只能在困城里,一天一天地等死。
下井是九死一生,不下井,是十死无生。
这笔账,顾平比谁都算得明白。
井边的水气一日比一日重,有人夜里凑近井口,能看见井底极深处浮着一层水光,水光里晃着别的城的灯火,暖融融的,看得人心头发痒。
“或许真能从井里过去。”人群里,一个饿得脸色发青的散修忽然开口,“井那头,应该就是别的城,最起码我们这些城池是靠着这水井来联络的不是吗?如今也只有此地或许可以到达其他城池了……”
这句话像火苗落进了干草堆。
满城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有人抢着往井边挤,有人跪在井边磕头,还有人拽着别人的胳膊争,说该谁先下去试。
顾平站在人群外,没动。
曦月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浅紫纱衣被夜风吹得贴着腰线,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要跳井了。”
“跳下去,一个都回不来。”顾平说。
“那你还由着他们争?”
顾平没答。
他看着井边越挤越凶的人群,看那几个渡劫老辈已经亮出了刀,刀锋照着彼此的脖子。
“总得有人先明白,这口井不是路,是关,生关死关要他们自己去闯了才知道。”他说。
话音未落,第一个跳井的人已经翻过了井栏。
那是个年轻修士,估摸着是饿昏了头,又听信了“井通别城”的鬼话,双臂一张,就往井里栽。
旁人拉都来不及拉。
没有水响。
没有落地的声。
只有井口那层水光,被他一头撞破,碎成一片乱纹。
那人影在水光里越缩越小,最后像一根被抽了线的木偶,四肢往四个方向拧开,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散在了极深极深的井底。
井水,连个泡都没冒。
满城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井边一时静得可怕。
只有那年轻修士的同伴还扒在井栏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哭:“他……他下去了……”
这一声哭,把满城的希望,又砸冷了一半。
顾平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口井,寻常人下去,就会被井里的时空乱流搅碎。谁再跳,我不管,但别拖别人下水。”
他顿了顿,扫了满城的人一眼:“想活命,先别急着死。”
满街的人不说话了。
可困城的滋味,比死还难熬。
第一日,还有人坐在井边,巴巴地等那井里再浮出别的城的灯火。
第二日,等的人少了一半。
有人开始收集凡人留在城池里的血液,抹在井沿上,让别的城的人看见,好来救他们。
第五日,有人开始哭。那哭声起初在城西,后来蔓延到城东,呜呜咽咽,像这整座城,都在替自己哭。
修士也会破防。
孤独和困境让许多前来历练的修士痛苦后悔,顾平和一种天骄明白,这种人将来必不能成事,因为他们留在现世里的东西太多了。
无法割舍。
如此困境而已,就如此哭泣,若是死亡和衰老来临的那一刻,对他们单薄的道心又是怎样的冲击。
到后来,连哭的人都没了力气。
满城的人就那么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只盯着头顶那片灰白的天,等死。
城钟走得不快,一天却像一年。
先是为了点灵石,两伙修士在长街上火并了一场,死了七个人。
血顺着街沟流了半条街,第二天就被北城的风吹干了,只在地上留下一片洗不掉的褐斑。
修士自己的争斗顾平也不屑于去管。
他甚至也想让这些人闹腾出来一些变化来。
有个断了臂的散修,日日坐在井边,不争不抢,只盯着井底看。旁人问他看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看我媳妇。她在东城,我走丢了,就隔着井看她一眼。”
这话传开,满城的人先是一阵唏嘘,随即又都沉默了。
谁不是呢。
进了这南泽,进了这四座城,谁不是和自己的亲眷、同门、故旧,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再也握不着对方的手。
顾平没管这些烂事。
他带着曦月、澜奴,日日在城心守井,看井底那点水光,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暗。
澜奴跪坐在他身侧,蛇环盘在腕间,一双眼睛盯着井口,压低嗓子说:“主人,这井里的光,有时是西城的,有时是东城的,昨夜我还瞧见了南城。”
“南城?”曦月蹙起眉。
“就是南城。”澜奴说,“灰蒙蒙的,一盏灯都没有,和我们走时一样。”
喜欢双修暴击十万次,仙子倒贴求放过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双修暴击十万次,仙子倒贴求放过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