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四面环水,界光封着城门。
他们进来的时候,只当是一座机缘古城。
如今想出去,才发现那几道界光,薄得像一层纸,却怎么也撕不开。
这层界光,是南泽沉城与现世南泽之间的一道隔膜。
他们当日在南泽的水面上,就是从这样一道界光的裂口里坠进来的,那裂口,便是他们进来时的水眼。如今界光重新合拢,把整座城封在了里头,也把那个水眼,藏在了界光的另一头。谁能轰开界光,就能找回那个水眼,顺着水眼,回到现世。
城外的黑水里,那尊六眼巨兽,还沉在水底。
它没再露头,可它的气息盘在黑水深处,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压得满城的人喘不过气。
于是,摆在众人面前的路,横竖就两条。
第一条,是在这个时空里老老实实出城,闯进城外的大泽。
可城外的大泽里,盘着那尊六眼巨兽,出去一个,吞一个,这条路,走不通。
第二条,是轰开这层界光,找回他们进来时的水眼,借水眼回到现世。
可这界光看着薄,却轰不开。
那些刀劈剑砍、道法齐轰,轰的压根是一片虚空,界光本身,连个褶子都没起。
这两条路,他们一条一条地试,又一条一条地断。
先是有个性急的散修,把半辈子攒下的道行全压在一剑上,剑光拖着一丈长的尾焰,狠狠劈向城门上的界光。
那一剑砸上去,剑光却像劈进了一片虚空,连个着力的地方都没有。青
膜连个褶子都没起,那散修收势不住,被自己的剑气反卷回来,倒飞出去,后背撞穿了三间铺面,胸口的血沫喷得满街都是。
接着,十几个渡劫的老辈坐不住了。
他们联袂立在城门下,各自祭出道纹,十几道神通绞成一条光龙,齐齐轰在那层青膜上。
那声势大得半座城都在晃,城头的瓦片簌簌地往下掉。
可十几道神通齐齐轰上去,却像打在了棉花上,又像劈进了一片虚空,半点力道都没着落。界光连颤都没颤一下,那十几个人反被自己的神通反噬,腕骨折的折、肩胛碎的碎,栽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有个精通阵道的老人不信邪,围着城门转了三天三夜,在地上用灵石摆出一座九转破界大阵,又把自己的本命精血滴进阵眼。
阵成的那一刻,半座城的灵气都被抽干了,一道粗如房梁的光柱冲天而起,直直轰向界光。
界光,纹丝不动。
那光柱撞上去,像射进了一口无底的虚空,连个响都没炸出来。那老人反被自己那道光柱反噬,一口血喷在阵旗上,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旁人去扶,才发现他浑身经脉,已经被反噬之力震断了大半。
后来,又有人试过古宝、试过符箓、试过种种闻所未闻的破界手段,无一例外,全都撞得头破血流。
那层青膜就横在城门上,薄得能看见门外的天光,可任凭你刀劈剑砍、道法齐轰,它就是撕不开、打不破、挪不走,像一张贴在城上的符,又像一道落在这座城上的锁。
还有人不信邪,不去碰门,改去挖地。
他们想,界光只封着城门,可这城底下的土,总该是通的。于是一群修士聚在城墙根下,日夜不停地往下挖,挖了三天,挖出一条十几丈深的坑道。
挖到第四天,坑道尽头,又撞上了一层青膜。
那界光,连地底都封住了。
挖坑的人灰头土脸地爬上来,手里的镐头往地上一丢,蹲在坑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平也去城门边看过。
他没像旁人那样大张旗鼓地轰门,只带着曦月、澜奴,一样一样地亲自去验。
他先让澜奴把青鳞蛇环探进城墙根的土里。
那蛇环是苍梧水府的奇物,能顺着地脉水气游走,寻常的封禁、阵法,都逃不过它的触觉。
可蛇环钻进土里不到三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往前一寸都钻不动,环身上的鳞片“唰”地倒竖起来,缩回了澜奴腕间。
“地底也被封死了。”澜奴摇头,“这界光,像口倒扣的钟,把整座城都罩进去了。”
顾平又让曦月以月蚀轮冻那界光一角。
月蚀轮的寒光贴上青膜,那青膜表面霎时结起一层白霜,可白霜只薄薄地浮着,怎么都渗不进去,没过多久,就自己散了。
顾平自己则把天眼宝鉴催到极致,眸底道纹扫过整片城门,一寸一寸地看。
看了小半个时辰,他只在那层青膜上,看出四个字。
浑然一体。
没有破绽,没有气眼,没有一处能插针的缝。
他又趁夜无人,独自立在城门前,把前字秘的道纹在识海里铺开,想看看这层界光,究竟有没有一丝可以借用的破绽。
前字秘照进去,那界光里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青。
这层界光,浑然一体,像这整座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外面捏成了一个密封的陶罐。
顾平收回道纹,又拿出苍梧水令,试着去引城里的水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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