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早亡,史湘云寄居于婶母家中,向来谨小慎微,纵是心有不快,也只藏在心底,从不敢半分违逆。
原以为终究是侯府姑娘,即便无父母庇佑,也能寻个安稳归宿,却不料,在两位婶母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个可换银钱的物件,半分情分都无。
她不是没试过求告,不是没想着寻黛玉、蒹葭诉苦,可史家门禁森严,婶母早防着她向外递信,连身边的丫鬟都换了听话的,寸步不离地看着,她连踏出房门一步都难,更别说找人搭救。
满心的委屈与惶恐堵在胸口,想哭却哭不出,想喊又不敢,只觉得天地偌大,竟无她一处容身之地。
而史鼎、史鼐两位夫人,早已将她的终身抛在脑后,满心满眼只剩那凑不齐的赔银,半点不曾顾念她的死活。
两人凑在一处,翻遍了京城的媒婆说辞,挑挑拣拣,全然不管对方人品家世,只盯着聘礼多寡,最终竟真敲定了一门荒唐亲事。
城东有个富商,家资殷实,手里银钱堆积如山,唯独儿子生得有些痴病,整日浑浑噩噩,痴痴呆呆,唯独见了模样标致的姑娘,便痴痴盯着笑,旁的事一概不懂。
富商本想着,花些银子买个俊俏丫鬟伺候儿子便罢,可一听媒婆说,是侯爷府的千金,当即动了心思。
他虽是富商,终究是商贾出身,地位低微,素来羡慕侯门权贵,一心想改换门庭。
如今能娶到侯府千金做儿媳,即便儿子痴傻,那也是攀了高枝,往后自家门第也能跟着抬升,当即大手一挥,直接开出五万两白银的聘礼,也不还价。
媒婆回府一说,两位夫人喜出望外,当即拍板应下,生怕富商反悔,连日子都悄悄定了。
她们对着富商满口应承,只说姑娘温顺貌美,绝无差错,甚至顺着富商的意思,私下商议着,日后若是湘云嫁过去,不能生育,便抱养一个孩子,也无所谓。
她们真的在意湘云往后的日子是死是活,只要拿到这五万两银子,填上赔银的窟窿,便万事大吉。
这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被史湘云听到了消息。
湘云听完,眼前一黑,踉跄着跌坐在炕沿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五万两白银,她堂堂侯府千金,竟就被婶母以五万两银子,卖给了一个痴痴呆呆的商贾之子。
那公子痴傻无知,往后她嫁过去,面对的是浑浑噩噩的夫君,冰冷陌生的富商宅院,再无半分自由。
史湘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口无遮拦的姑娘了,前番遭贾母王夫人暗害,被下了绝孕之药,一身病根难除,这辈子都再不能生养。
她只求剃度出家,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便算安稳归宿。
可如今,连这一条退路,婶母们都不肯给她。
佛前无路,尘间无家,连死,都好像成了唯一的自由。
当夜,史家上下一片寂静,只当明日便能拿到银子,个个安心睡去。
谁也没有多看房中那盏孤灯一眼。
史湘云静静收拾了自己,换上一身最干净的衣裳,回想这一生,一步错步步错,世上再无后悔药,她只对着虚空轻轻一叹。
史湘云搬过凳子,将一条白绫,悬于梁上,决绝之下,头一伸,脚一蹬。
无声无息,了却残生。
第二日清晨,小丫鬟端着水推门进来,一抬头,只见梁上悬着个人影。
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啊——”的一声惨叫,水碗摔得粉碎,连滚带爬往外奔,哭嚎着去报两位夫人。
一时间,史家大乱。
哭声、骂声、喊声、脚步声,搅成一团。
一代侯府千金,金陵十二钗正册的史湘云,竟落得这般悬梁自尽的下场。
史湘云悬梁自尽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到了听竹轩。
彼时蒹葭正与黛玉、探春等人商议女子书院的筹办细则,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颤着声把史家的事一五一十说尽,空气静得能听见针落之声。
蒹葭抬眼望向窗外,眸底无甚波澜,只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却裹着几分沉沉的无奈。
她并非不同情湘云的遭遇,可一路走来,她看得透彻。
各人有各人的因果,各人的路,终究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如今芳魂已逝,再多是非也便都放下了,生死有命,因果自担,纵是她有心,也改不了既定的结局,唯有这一声叹息,算是送了这位侯府姑娘最后一程。
一旁的三春听闻,早已泣不成声。
探春此刻趴在桌案上,肩膀不住颤抖,眼泪打湿了桌面,她满心悲怆,却也明白,史家步步紧逼,湘云心死断念,任谁也无力回天。
惜春本就冷心淡情,见惯了府中悲欢,可听闻湘云这般结局,也红了眼眶,垂眸不语,心底满是唏嘘,只觉得这世间女子,终究难逃宿命的磋磨。
迎春素来心软,更是哭得泪人一般,嘴里喃喃着“可怜”,却也只能默默垂泪。
黛玉坐在一旁,素手攥着手帕,眼底亦是泪光盈盈,她不是圣母,可叹史湘云竟落得这般下场。
满室皆悲,哭声阵阵,可无论众人如何难过,都再也改变不了史湘云悬梁自尽的结局。
史湘云自尽的消息传至荣庆堂,贾赦乍一听闻,眉头登时拧成了一团,脸上的闲适尽数散去,沉郁之色溢于言表。
他与湘云本无甚感情,湘云自幼寄居贾府,也算在他眼皮底下长大,终究是看着出落的姑娘。
那姑娘如今竟被自家婶娘逼到悬梁自尽的地步,说不唏嘘是假,更兼史家这般凉薄行事,丢的是勋贵世家的脸面,也让他心里着实不痛快。
眼下朝中新政初定,忠顺亲王一众本就闲散无事,手头并无要紧政务缠身。
贾赦思忖片刻,便起身往忠顺亲王的府邸而去,这般窝火的事,他断不会就这么轻易作罢。
见了忠顺亲王,贾赦将史家逼死湘云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末了沉声叹道:“湘云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她父亲乃是保龄侯,在任上鞠躬尽瘁,病殁任上,爵位才承袭给了史鼎。
论起来,湘云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嫡出大小姐,先保龄侯的唯一的骨血,竟被两个婶母为了几万两赔银,逼得走投无路,自缢身亡,这等行径,实在令人齿冷,也辱没了咱们勋贵的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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