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瑟音立在殿中,神思却依旧缠在玄霄身上。纵使白日里他的冷言冷语仍留着涩意,她心底却半点怨怼也无,反倒愈发笃定,他定是被难解的事困住了心神,才会那般反常疏离。
一旁的刻律德菈未察觉她的失神,指尖轻捻着公文纸页,眉目凝着专注,正逐字细阅,为后续诸事细细筹谋,殿中只剩纸页轻响,衬得周遭愈发静然。
直至刻律德菈阅完几卷公文,抬眼随口问起旁事,海瑟音才猛地回过神,眸光微怔地敛了散逸的思绪。她略一沉吟,轻声答道:
“异样吗?倒有一些。阿霄他近来状态总不大好,时常失神神游,魂不守舍的。”
海瑟音话音刚落,刻律德菈便从案上取过一卷公文,抬手递到她眼前,沉声道:
“你看看这个。”
海瑟音伸手接过展开,目光扫过纸页上的字迹,心头微凛——纸上赫然是龙岩军的人数增报,一行行数字清晰列着,竟是短时日里便添了不少人手。
刻律德菈凝着她,声音沉定道:
“我令他扩军备战,却没想到,他竟能在这般短的时日里,召集到这么多人手。”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吟:
“只是不知,这仓促召集起来的军士,成色究竟如何。”
刻律德菈眸光沉了沉,语气添了几分凝重:
“听你这般说他失神恍惚,我倒怕他在这上头审时不清,仓促间招了些庸碌之辈进来,这般反倒容易坏事。你多留意着些,既看他的动向,也多观观他的状态。”
刻律德菈话音稍顿,眉目稍缓,又道:“还有,律文豹近来总念叨,说想他了,让他得空过去见见。”
海瑟音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刻律德菈闻言便未再多言,重新垂落眼帘埋头整理公文,案上的文卷堆叠如山,诸多繁细事务,向来都要她亲力亲为,殿中只剩纸页翻动的轻响,又恢复了先前的静然。
与此同时,玄霄的地下室里,昏沉的烛火只映亮一隅。他孤身蜷坐墙角,指尖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滞涩,抬眼看向立在不远处的伊索戈拉斯,语气冷淡,带着一丝不耐:
“你怎么又回来了?”
伊索戈拉斯碧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屑与难掩的悲戚,声音冷沉地掷来:
“你这个疯子,我来看看你如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到现在,你还在这上头执迷不悟?我说过,你那些方法,根本行不通。”
玄霄猛地从地上站起,周身凝着冷硬的戾气,他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偏执的执拗:
“你说行不通,我偏要试!你凭什么否定一件,我们从未真正去实现过的事?”
“你当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伊索戈拉斯垂眸望着他,碧色眼底的悲戚更浓,语气沉得像淬了寒。
玄霄沉沉颔首,周身的偏执凝作冷硬的笃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清楚,我全都知道。我所做的每一步,心中有数,哪怕是最终的后果,我也早已想明。”
“正确的事,本就不该无首。失了头的一切,只会陷入混沌。”
玄霄抬眼,眸底翻涌着偏执的坚定:
“我从不愿见神圣坠向纷乱,所以该做的、能做的、必须做的,我都要去做。这是我的选择,是我心之所向,既已执念深爱,便要护它到底——纵是粉身碎骨,亦不惜代价。”
伊索戈拉斯牙关紧咬,碧色的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痛惜,一字一顿,声音里裹着压抑的嘶吼:“你真的疯了!”
玄霄却平摊双手,微微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冷定无波:“不,我没疯,我很好。我正一步步走到我想要的境地,既然你不愿见这份光景,便离开这里。”
话音落,他冷声掷出二字:“送客!”
暗处倏然传来器物挪动的沉响,一尊状如顽石的壮硕生物如猩猩般躬身踏出,粗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二话不说便扣住伊索戈拉斯的臂膀,将他硬生生拖出了这间阴冷的地下室。
石影拖走伊索戈拉斯的沉响渐远,地下室重归死寂,玄霄摊开的双手缓缓垂落,肩头那股冷硬的劲儿也骤然松了几分。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惭愧,方才那副偏执笃定、毫不在意的模样,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坚强——他怎会不知,自己执意走的这条路,并非全然正确,那些被他忽略的偏颇、被他抛下的顾虑,早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选择,便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连半分软弱,都不敢显露。
只要能走完这条路,只要能咬牙撑到最后,他便能攥住那片期许的美好明天,便能守在自己所爱之人身边,岁岁年年,再不分离。
他低低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心底那丝惭愧仍在翻涌,却还是压下了所有纷乱心绪,重新凝眸专注于手头的事,指尖落处,只剩沉定的力道。
玄霄在地下室里一待便是整日,次日稍作歇息,便径直赶往军营操练麾下私军。这支队伍由他一手筹建、亲自调教,士卒的战力与韧性,本就远胜寻常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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