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那手伸在半空,指尖还带着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的黑红污垢,就僵在那儿。眼睛跟钩子似的,死死钉在我怀里那薄片上,里头那光都快凝成实体了。
我没动。背上的老胡轻得像片纸,可那股子沉,全压在心上。Shirley杨往前挪了小半步,正好卡在我和那老毛子中间,侧着脸,余光扫着两边黑黢黢的通道。秦娟喘得厉害,扶着格桑大叔,可手里的藏刀捏得死紧,刀尖对着地面,但胳膊上的筋肉都绷起来了。
空气里除了那股子焦糊、臭氧、血腥、还有维克多身上传来的浓重汗臭和火药味,又多了一股子更尖锐的、针尖对麦芒的紧绷。
“地图,路径。”维克多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带着长途奔命后的沙哑,还有不容置疑的催促,“时间不多。‘清扫脉冲’的主波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就会覆盖这片区域。没有‘密钥’,就算你们知道门在哪儿,也是块死铁。”
“密钥在哪?” Shirley杨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接他话茬。
维克多那只伸出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收了回去,在破烂的大衣上擦了擦——越擦越脏。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杨小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先要看到诚意。你们激活了基站,拿到了路径,这很好。但…空口白话?”
“你也看到了,”我指了指身后,那短暂清理出的“安全通道”两侧,令人不安的蠕动和窸窣声正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汇聚,黑暗像有生命的潮水般重新漫上来,“我们带着两个快不行的人,能冲过来就是诚意。你的‘诚意’呢?就他妈一句‘密钥在医疗维护区’?”
维克多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子转了转,扫过昏迷的胡八一和格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 Shirley杨和我,最后落在秦娟身上时,似乎顿了一下。他在权衡。
“行。”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动作快得惊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不是纸,像是某种合成材料的薄板,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东西上硬扯下来的。
他蹲下身,把薄板放在地上,用那把怪枪的枪托压住一角,示意我们看。
我和 Shirley杨小心地凑过去。秦娟警戒着后方。
薄板上是更精细的线条和符号,有些像是工程蓝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懂的代号和数字。但大致能看出是个复杂的、多层结构的剖面图。中心区域有一个醒目的、多重同心圆包裹的符号,旁边标注着“工坊核心/炉膛”。而在其中一个侧翼区域,被用红色的、颤抖的笔迹圈出了一小块,旁边用俄文和几个歪斜的中文字标注着:“低温封锁库(疑似密钥储存点)”。
“这是我的人…之前拿命换来的,‘工坊’外围结构的一部分。”维克多的手指点在那红圈上,“‘医疗维护区’就在这附近。但这里…”他的手指移向通往那个红圈的几条通道,上面都用红色的叉或扭曲的波浪线标记着,“能量乱流指数超标,有高强度畸变体活动信号,还有…这个。”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一个用暗褐色(很可能是干涸的血)画出的、类似沼泽波纹的符号上,旁边写着两个俄文单词,下面用中文小字注释着:“回声沼泽”。
“回声沼泽?”我皱眉。
“这片区域的能量场极度紊乱,而且有某种…残留效应。”维克多语速加快,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任何声音、震动,甚至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捕捉、放大、扭曲,然后以更可怕的形式‘回响’出来。可能是幻听、幻视,也可能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冲击,甚至召来一些本不该在那里的东西。物理上的危险还在其次,心智干扰才是最致命的。我之前的队伍,有三分之一折在这儿,自己把自己逼疯了,或者被自己恐惧的回声杀死了。”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好像提过类似的,“地气淤积,心声外显,回环往复,自成魔障”。这鬼地方,果然处处透着邪性。
“你要我们怎么信,这图是真的?密钥就在那儿?” Shirley杨盯着他。
“你们可以不信。”维克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但这是目前唯一指向‘密钥’具体位置的线索。没有它,你们就算进了‘静滞区’,也打不开核心控制阀,到头还是个死。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胡八一:“低温封锁库,是保存活性生物样本或精密仪器的地方。那里最有可能还保留着能用的医疗设备。救你同伴命的希望,也在那儿。”
这话像把锤子,砸在我和 Shirley杨心口上。老胡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 Shirley杨直接问。
“合作。”维克多收起薄板,站起身,拍了拍枪管,“我的火力,对这里部分畸变体和能量屏障有效。你们的路径,”他指指我怀里,“还有你们身上那东西的‘亲和力’,”他目光扫过我的左臂,“能带我们以最小代价穿过‘回声沼泽’和其他危险区,抵达医疗区。拿到密钥,开启‘静滞区’入口,资源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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