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星雾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浓得化不开,又极快地朝四面漫开。
叶尘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赤脚少年。
少年脸上没有半点逃过追捕的庆幸,眼底反而压着一层更深的焦躁。
“你胆子不小。”
叶尘开口。
“我若不来找你,再过三个月,万纪古台连渣都剩不下。”
灰衣少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目光朝城西方向扫了一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巡卫没抓到我,不用半炷香就会全城搜人。”
叶尘没动,只把剑柄向左推了半寸。
行道剑在鞘中极轻地颤了一下,剑意如丝,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铺开。
三条街外,两个黑甲巡卫正折返回来,脚步沉而急,腰间挂着一枚灰白令牌,令牌上纹路与灰衣少年腕间旧痕一致。
“跟我走。”
叶尘转身。
少年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叶尘没走正街,折进一条只容两人并肩的石巷。
巷中青苔更密,灰白光从头顶石檐间漏下,照得少年脚背上的细痕发亮。
两人疾行百丈,叶尘忽然停步。
前方巷口站着四名黑甲巡卫,长戟横举,戟尖灰气凝成薄刃,封住去路。
“让开。”
叶尘说。
四名黑甲卫没有动。
最前头那个脸上横着一道旧疤,左手从怀中取出一面灰镜。
镜面朝叶尘一照,灰光闪过,镜中映出叶尘轮廓,又映出身后灰衣少年的影子。
那卫兵眼一沉。
“苍冥殿外逃弟子,盗星髓一匣。奉城主令,凡窝藏者同罪。”
他嗓音嘶哑,“你一个外城散修,没必要为个杂役送命。”
少年在叶尘身后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那面灰镜能照出我体内星髓残留。只要靠近三十丈,苍冥殿的人就会追来。”
叶尘看着那面灰镜,剑意已从脚底渗入石板。
石板缝里的青苔寸寸碎裂,裂缝如蛛网般朝巷口蔓延。
四名黑甲卫同时色变,长戟往下一压,灰气刃芒暴涨,将石巷两侧墙面切出两道细痕。
“最后一次。”
叶尘声音不大,“让开。”
那疤脸卫兵大喝一声,四杆长戟同时刺出。
灰气刃芒绞成一道螺旋,直取叶尘咽喉。
叶尘没有拔剑,只把左掌抬起,混沌气翻涌成壁。
螺旋刃芒撞在气壁上,炸开一圈灰白涟漪,两侧石墙轰然裂开,碎石如雨。
四名卫兵被震退数步,疤脸卫兵虎口崩血,灰镜脱手飞出。
叶尘左脚一踏,身形已到疤脸卫兵面前。
他右掌探出,五指如剑,直插那卫兵喉下三寸。
疤脸卫兵横戟格挡,叶尘手腕翻转,五指扣住戟杆,用力一折。
长戟断裂,断口处灰气四散。
叶尘左肘顶在疤脸卫兵胸甲上,甲片凹陷,骨裂声清脆。
那卫兵倒飞出去,撞碎巷口半堵石墙,再没爬起来。
剩下三名黑甲卫对视一眼,同时从腰间抽出短刃。
刃身灰白,刃口有锯齿,齿间嵌着极细的星石碎粒。
三人分三路扑来,一人斜削叶尘左肋,一人上撩右肩,一人直扎后腰。
叶尘脚下踩碎一块青苔石板,身体微旋,行道剑依旧在鞘,剑意却已从背后冲出。
三道无形剑息同时洞穿三人握刃手腕,三声闷响,三柄短刃几乎同时落地。
三人惨叫未出,叶尘已横腿扫出,将三人一并踢飞,撞上巷壁昏死过去。
灰衣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惊叹。
叶尘没理他,抬脚碾碎地上那面灰镜。
镜面碎裂时,一道极细的灰光从镜片中钻出,朝天飞去。
叶尘屈指一弹,一缕剑息追上去,将灰光搅碎在半空。
“星髓残留是什么。”
叶尘问。
少年如梦初醒,快步走到叶尘身旁。
他伸手按在自己左胸下方,那儿有一道极浅的灰斑,像被烟烫过。
“苍冥殿抓散修去挖星髓。星髓是落星海星石里的核心,能炼成灰境丹,也能拿来当阵法引子。”
“我逃出来时从他们库房里吞了一块星髓入腹,靠它遮掩气机才混过城门口。那灰镜能照出来。”
“你倒是舍得下本钱。”
叶尘说。
少年苦笑一下,脸更白了几分:“星髓入腹,最多撑半月。半月后我若取不出来,就得被它吸干本源。可我要是不吞,连三天都活不到。”
叶尘没说话,右手抓住少年左腕,一丝混沌气送入对方体内。
那灰斑之下的星髓有指甲盖大小,外覆一层极薄的灰膜,正在缓慢吞噬少年体内本源。
叶尘眉头微拧。
“这星髓品相不低,能撑过城门口的照查。苍冥殿不会只派几个巡卫追你。”
他松开手,“还有谁在追。”
少年抬头,眼珠极黑:“苍冥殿在城西有处暗桩,就在青石板街尽头那间器坊后头。”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叫连戊,一个叫曲野,都是开纪境。我逃出来时,连戊正好回殿内报信,曲野带人追我。巡卫只是先散出来堵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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