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茅草棚内,光线昏暗。老乞丐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污垢覆盖下,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望”着我。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喝着他破碗里那浑浊的、不知是水还是汤的东西。
棚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溪水流淌的哗哗声,和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我僵在棚口,浑身湿透,伤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麻木后,此刻重新泛起针扎般的刺痛,尤其是小腿上新添的刀伤,火辣辣地灼烧着。失血、寒冷、疲惫,让我几乎站立不稳。但我握着剑柄的手,却攥得更紧。这接二连三的“巧合”,让我无法不将最大的怀疑,投向眼前这个脏污不堪、气息奄奄的老乞丐。
他是谁?为何两次出现在我逃亡的路上?是敌是友?还是……别有所图?
就在这紧绷的对峙中,棚外,溪流上游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声和踩踏鹅卵石的声响!
“血迹到这儿就没了!”
“肯定就在附近!分头搜!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
是那些埋伏者的声音!他们竟然顺着暗河出口,也追到了这里!好快的速度!
我心头一沉,下意识地看向老乞丐。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东西,仿佛棚外的追兵呼喊,不过是山风吹过树梢的杂音。
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显然正在沿着溪滩仔细搜索。这茅草棚目标明显,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是冲出去拼死一搏,还是……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老乞丐身上。他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昨夜那句“野猫钻狗洞”,却实实在在帮了我一次。这一次呢?
或许,可以再赌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虑和杀机,用尽量平稳但带着明显虚弱和恳求的声音低声道:“前辈……昨夜援手之恩,晚辈铭记。眼下追兵又至,恳请前辈……再施援手!”
老乞丐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将破碗放在地上,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我身上那几处明显的伤口和湿透的衣衫上扫过,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难听:“咳咳……援手?老头子一个要饭的,自身难保,能帮你什么?”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看向我背后用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事,“倒是你背上那玩意儿……看着挺沉,砍柴不好使,烧火又可惜……不如,给了老头子,换条生路?”
我心中猛地一凛!他要古剑?!
这柄剑造型古拙,寒气逼人,绝非凡品。骸骨主人郑重收藏,我在绝境中凭它反杀强敌,其锋利坚韧,我已深有体会。这老乞丐看似昏聩,眼力却毒辣至此,一眼就看出此剑不凡?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觊觎这柄剑?
棚外的脚步声更近了,甚至能听到有人拨弄岸边灌木的声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剑再珍贵,也是死物。命没了,一切皆空。昨夜他既已出手相助,今日索剑,或许真是交易?
“好!” 我咬牙,不再迟疑,反手解下用布条缠裹的古剑。布条早已被暗河浸透,散乱不堪。我握住冰凉沉重的剑柄,心中闪过一丝不舍,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求生欲压下。我将剑递了过去,“剑在此,请前辈援手!”
老乞丐伸出那双枯瘦、沾满污垢的手,接过了古剑。他的手很稳,丝毫不见老态。他并未解开裹剑布,只是用手指在布外缓缓拂过剑身,动作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他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光彩,但转瞬即逝,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
“嗯……是柄好剑,就是戾气重了点,染血太多……” 他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看向棚外,“人,老头子替你打发。你,去后面草堆里躺着,别出声,别动。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罢,他也不看我,拄着那柄刚刚到手的古剑(依旧裹着布),颤巍巍地站起身,掀开破草帘,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佝偻,步伐蹒跚,与昨夜破庙中那个蜷缩的身影毫无二致,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风吹倒。
我依言迅速钻到棚子角落那堆发霉的干草后面,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只露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草帘的缝隙。
棚外,追兵已经搜索到了近前。一共五人,正是之前埋伏我的那些。为首一人是个疤脸汉子,眼神凶戾,手持一把厚背砍刀。其余四人,或持猎叉,或握短矛,或拎着绳索,将小小的茅草棚隐隐围住。
“老叫花子!看见一个受伤的瘸子没有?浑身是血,背着一把怪剑!” 疤脸汉子刀尖指向刚从棚内走出的老乞丐,厉声喝问。
老乞丐仿佛被吓到了,浑身一哆嗦,手中的“拐杖”(裹着布的古剑)差点脱手,连忙用双手抱住,结结巴巴道:“好、好汉……什么瘸子?没、没看见啊……就、就老头子一个……在这、这歇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