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前一周。
于龙约了林薇在滨海报社碰头,商量怎么应对那批抹黑文章。车停在报社对面,刚下车,一声急刹——一辆电动车斜插过来,把停在路边的外卖电动车撞翻在地。骑手连人带车摔在人行道上,外卖箱盖子崩开,几份盒饭扣了一地,汤汁从塑料袋里往外渗。肇事电动车头都没回,油门一拧拐进小巷没了影。
于龙跑过去。外卖小哥正撑着胳膊想站起来,左手擦破一大片皮,血从掌心往下淌。他抬起头,是张年轻的脸,不到二十,晒得黑瘦,工作服袖子上印着“小陈”。
“小陈?”于龙认出来了——之前给他送过外卖,有次下大雨还帮着抬过材料。
小陈疼得龇牙咧嘴,看见于龙愣了一下,挤出个苦笑:“于哥,我这……这单要超时了。”
“手都这样了还管超时。”于龙蹲下,掏出一包纸巾按住他掌心的伤口,“先别动。”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现场照片,帮小陈把电动车扶起来,又弯腰把地上没摔烂的几份外卖捡起来码好。汤汁沾了一手,他没管,拨了林薇电话:“林薇,我在报社门口,有个外卖小哥被撞了。帮我查一下最近的社区医院。”
林薇在那头噼里啪啦敲键盘,几秒钟报了地址。于龙让小陈上自己的车,外卖电动车锁在路边。到社区医院挂号、清创、包扎,全程陪着。小陈坐在清创室里,手掌涂了碘伏,疼得嘶嘶吸气。于龙站在旁边给外卖平台客服打电话,把小陈的工号和事故情况报了一遍,又联系点餐的顾客挨个道歉,用手机把钱退给了他们。
“于哥,钱我回头还你——”
“还什么。”于龙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好了再送,这几天别碰水。”
小陈低着头,拿没受伤的那只手搓了搓膝盖,闷声说了句:“您又帮我。上次那碗面的事我还没还呢。”他忽然问,“您怎么在这儿?”
“过来处理点事。”
“养老院的事?”小陈抬起头,“我最近送外卖经过你们工地,总看见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面转。有个人脸上有疤,站得远远的,盯着工地看,看了很久。”
于龙的动作停了半拍。脸上有疤。老贺本人出现了。他蹲过的那些暗处——写字楼里的空壳公司、会所里的低声密谋、供应链上的布局——现在他的人影终于出现在了养老院门口。
“哪天看见的?”
“前天下午,还有昨天傍晚。都是同一个时间,下午四点多,工地下班交接的时候。”小陈顿了顿,“您放心,以后我送餐经过那边会帮您留意的。要是有可疑的人,我给您打电话。”
于龙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把报社地址写在便签纸上递过去:“谢了。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系统提示音响了,他没看。
安顿好小陈,于龙赶到报社。林薇已在会议桌上摊开一排材料——安监局事故定责文件、整改验收通知、工伤赔偿记录、医院病历原件扫描件、王警官提供的刘三通话记录截图、黄毛签字的忏悔视频截图。每一份都按时间线排好,用便签纸标注了要点。马律师也到了,西装口袋上别着钢笔,把一份草拟好的律师函推过来。
“群发,所有参与转载的网站一家一家发。24小时不删就起诉。”马律师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名誉权侵权加商业诋毁,两个案由同时起诉。证据链完整,胜诉率很高。”
下午两点,自媒体文章准时上线。三个小号同时发布《起底“慈善家”于龙:安全事故真相》,配图是当年工地事故的黑白照片,像素被刻意压糊,显得破败而阴森。文章把多年前的事故重新包装,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评论区水军涌入——“这种人也能开养老院?”“让老人怎么放心住?”“果然,慈善家都是包装出来的。”
于龙坐在林薇电脑前,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什么表情变化。然后转头对林薇说:“发吧。”
林薇把鼠标点在发布键上,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她写的那篇报道标题叫《真相与谎言: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文末附上所有材料的高清扫描件。马律师同时群发律师函。于龙给孙队长发了条消息:可以行动。
十五分钟后,最先发布抹黑文章的三个小号同时删文。紧接着两个转载的网站也撤了页面。评论区风向瞬间反转——有人截了林薇报道里的警方通话记录问“刘三是谁?为什么会有他的通话记录?”有人把工伤赔偿银行转账单放大,圈出金额说“这是豆腐渣包工头会赔的数额吗?”还有人翻出赵天豪公司的工商信息,截图贴出他旗下子公司跟空壳消防材料商的物业是同一家,问“这是不是恶意竞争?”
一个接一个。自媒体开始悄悄删文,有的还挂出道歉声明,措辞含糊,说什么“信息核实不充分,向当事人致歉”。网友不买账,评论区继续深挖。
林薇坐在电脑前,把最后一段话敲进报道末尾:“记者注意到,所有抹黑文章发布于同一时间,使用同样的标题格式,引用同样的模糊图片。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据悉,警方已介入调查信息泄露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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