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最后一个字,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桌角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苦了。然后她笑了。
同一时间,天豪集团总部。赵天豪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那台曲面显示器同时开着三个页面——林薇的辟谣报道、马律师的律师函扫描件、评论区里网友自发扒出他公司关联空壳消防材料商的帖子。三个页面像三把刀并排插在屏幕上。他盯着看了很久,腮帮子肌肉一跳一跳的。然后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猛砸向显示器。烟灰缸碎了,屏幕也碎了,玻璃碴和烟灰溅了一地。
老贺坐在旁边沙发上,脸上那道疤在暗光里像一条死蜈蚣。他没动,慢慢把手里的烟掐灭,声音很平:“现在砸东西没用。舆论这仗你已经输了,不是输在钱上,是输在你动了一个记者。你不该动林薇——她的公信力就是她的命。你去请她吃饭的那一刻,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心虚了。”
赵天豪转过身,眼睛通红:“我还没输。供应链那边——你不是说认识供应商吗?”
“认识了。但于龙把供应商名录全部重新审核了一遍,吴院长和林薇一起审的,每一批材料进场双人验收留样。那批劣质材料进不去了。”老贺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天豪一眼,“舆论你输了,渗透你也输了,离间你更输了。别再做无谓的事,能止损就止损。你要是不听,最后被止损的就是你自己。”
门关上了。赵天豪一个人站在碎屏前,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没人接。
深夜,于龙在工地办公室整理开业倒计时清单。窗外主楼三楼南向的灯还亮着,绿萝的藤蔓又长长了一截。他把最后一项核查项目划掉,正准备关灯,手机响了。王警官。
“于龙,刘三抓到了。”王警官的声音透着一股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但很稳,“邻省高速服务站,躲在货车车厢里,被检查站同事截住了。他交代了不少东西——承认是赵天豪指使他找人破坏消防管道,也承认劣质垫片是赵天豪通过老贺给的。通话记录、资金转账、还有他手机里存的那条‘事成之后还有一万’的微信,全部跟之前李伟的口供对得上。”
于龙握着手机,等他说完。
“但有个问题——赵天豪请的律师很厉害,已经到案了。李伟的指认加刘三的口供可以形成证据链,但最直接的证据——刘三和赵天豪之间那笔钱,是通过境外账户中转的。要调完整流水需要时间。律师就是咬死这一点,说不能证明钱是赵天豪给的。”王警官停了一下,“起诉没问题,但定罪有变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刘三现在在哪?”
“押回临海了,明天审讯。他供出老贺负责供应链的环节,但老贺反侦查意识很强,跟刘三之间的联系全是单向的,查不到直接证据。”
于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盏灯。他想起老贺脸上那道疤——每次都是这个人,在暗处把棋子一颗一颗摆好。刘三被抓了,但老贺还在。老贺不但是自由的,而且依然在养老院外围出现过。小陈看见的那个脸上有疤的人,就是他。
“王警官,有件事。昨天和前天傍晚,工地外围出现了一个脸上有疤的人。我的人确认了,就是老贺本人。他在踩点。”
王警官沉默了片刻:“我明天派人调工地周边监控,把这个人纳入侦查范围。你自己也当心——老贺跟刘三不一样,他手上从来没沾过血,但他比谁都清楚怎么让别人去沾。”
挂了电话,于龙在记事本上写下两行字:老贺,外围出现,已纳入警方侦查。赵天豪,法律手段在推进,但定罪需要时间。写完之后在后面加了一个词:等。
他拉开抽屉最下面一层,里面并排放着两封匿名信。看了它们一眼,合上抽屉。这些信不会再来了——不是因为老贺收手了,而是因为离间计只有在对方选择沉默的时候才有效。他选择了摊开,吴院长选择了摊开,林薇选择了摊开。当所有人都选择把收到的威胁和利诱拿到桌面上说,老贺最锋利的武器就变成了废铁。
窗外老宋的手电光扫过材料区,在一个角落短暂停留,然后继续往前。张强刚锁好仓库门,又弯腰检查了一遍挂锁。远处主楼三楼南向的灯还亮着,绿萝的影子映在窗帘上,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可能是风,可能是徐阿姨提前搬进来的那盆绿萝在长新叶子。于龙拿起手机给林薇发了条消息:“刘三抓到了。警方在查老贺,但证据链还需要时间。”林薇秒回:“知道了。报道那边,后续跟踪稿我已经写好了,明天发。”然后是第二条消息,只有一行字:“于哥,他输定了。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他只有自己一个人。而你有一整栋楼。”
于龙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窗外主楼探照灯照常亮着,灯光从一楼打到六楼,每一扇装了玻璃的窗户都反着一点光,看起来像楼里已经有人在等。开业倒计时七天。名单上那二十个名字,很快就要变成二十盏亮着的灯。而赵天豪,他的棋子一颗一颗被拔掉——李伟被抓,刘三落网,李明辉人间蒸发,自媒体删文道歉,老贺虽然还自由但已被警方盯上。他手里还剩什么?钱。律师。和一栋永远封不了顶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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