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简介
我叫陈守玉,是隆昌北关一户石匠家的独女。那年我十六岁,父亲替县太爷修牌坊时,从脚手架上坠亡。临终前他塞给我一块青石玉佩,说这是“隆昌六百年石匠祖师传下的镇物”,让我务必找到城南铁匠铺的哑巴瘸子。县太爷逼我嫁给他痴呆儿子,我带着玉佩逃入城南,却意外发现哑巴瘸子竟是当年名震川南的“石中仙”沈望归——他被自己的徒弟下毒害成废人,那块玉佩正是开启一座古墓的钥匙。古墓里有明朝石匠为一位殉节烈女修建的“血牌坊”,传说谁得到血牌坊上的“滴血石”,就能扭转生死。而我的曾祖父,正是当年修墓的石匠之一……
正文
隆昌的青石街在五月的雨里泛着青光,像一道永远流不干的泪痕。
我是被一场噩梦惊醒的。梦里,父亲挂在半空中,手脚像断了线的木偶那样晃荡,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不是发不出,是他的喉咙被一块青色的石头堵住了。我拼命伸手去掏,那石头却越掏越深,最后从父亲的眼睛里钻了出来,上面刻着一个字:守。
我的名字。
我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窗外有人在哭,是隔壁的张婶,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在送葬。可我父亲昨日才下葬,她当时一滴泪都没掉,怎么隔了一夜反倒哭起来了?
“守玉!守玉!”母亲的声音从堂屋传来,颤得像是筛糠,“你快来!”
我光着脚踩在青石地面上,五月的隆昌已经热得发腻,可那石头冰得像铁。堂屋里站着一个穿皂衣的差人,手里托着一匹红布,布上放着一对银镯子、两根红绳,还有一个白纸包——纸包里是四颗莲子,颗颗饱满,像四只死人的眼睛。
“陈守玉听好了,”差人嘴角往下耷拉着,声音像是从鼻孔里挤出来的,“县太爷说了,三日后良辰吉日,你过门给少爷做填房。这是定礼,你收下。”
我母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官爷,我家守玉才十六,少爷他都快四十了,再说守玉还在孝期,这不成体统啊……”
差人一脚踹开母亲,弯腰盯着我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我想起小时候看杀猪,猪被按在案板上时,屠夫也是这么笑的。他说:“陈守玉,你爹修牌坊摔死了,那牌坊是县太爷给上头修的,修坏了,县太爷没让你家赔银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你知道你爹在牌坊上刻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
“他刻了一只乌鸦踩在凤凰背上,”差人啐了一口唾沫,“县太爷说了,这是咒他。本来要治你全家一个谋逆罪,是县太爷心善,说让你嫁过去,这事儿就一笔勾销。”
父亲给县太爷修的那座牌坊,我见过。它立在北关最显眼的地方,上面刻着“冰清玉洁”四个大字,是为县太爷守寡三十年的母亲立的节孝坊。父亲曾得意地跟我说,那牌坊上的每一个图案都有讲究,凤凰代表县太爷的母亲,莲花代表她的贞洁,石榴代表她多子多福。可他从来没提过什么乌鸦。
我被塞进花轿的那天,是五月初九。天上没有一朵云,太阳白花花地照着,隆昌的青石街被晒得冒烟。我抱着父亲的灵牌坐在轿子里,没有盖头,没有嫁衣,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孝服。送亲的队伍只有三个人:吹唢呐的老刘头、敲锣的赵跛子,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小孩,大概七八岁,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大白天的点灯笼,我活到十六岁没见过这种阵仗。
轿子走到北关牌坊下面的时候,忽然停了。
“怎么了?”我掀开轿帘。
老刘头的唢呐从嘴边滑下来,他的脸白得像张纸。赵跛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锣掉在青石板上,咣当一声,弹了三下。那个提灯笼的小孩蹲在牌坊的柱子旁边,指着上面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牌坊正中间,“冰清玉洁”四个字的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那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陈守玉,你不要嫁。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那是我父亲的字。隆昌城里没有人不认识我爹的字,他是石匠,刻了一辈子的石头,他的字和读书人写的不一样,读书人的字是软的,我爹的字是硬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刀砍出来的。那行字下面的石粉还是新的,在五月的阳光下白得刺眼。
“快走快走!”老刘头回过神来,一把拽起赵跛子,推着轿子往前走。那个小孩还在看那行字,老刘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唢呐又响了起来,吹的是《百鸟朝凤》,可我听着像哭丧。我抱着父亲的灵牌,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句话——陈守玉,你不要嫁。我爹已经死了三天了,他是怎么在牌坊上刻字的?谁帮他的?他为什么要刻这句话?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着我的心,一直啃到县太爷家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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