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还坐在床边,一双眼跟着她转。她从门口走到桌前,他看她。她倒了杯水,他看她。她在窗边把帘子又拉开一些,他仍看她。
“你老盯着我干什么。”夏音禾把水递给他。
“想看看你。”他接过水,没喝,先看了一眼杯口,又抬头看她,“你比画里瘦。”
“哪有。是你之前摸的时候手下留情了,把我画好看了。”
“我画得很像。”他认真道,“只是少了活气。”
“现在有了?”
“嗯。画里的你不会哭,不会这样看着我。”
“我哪样看着你了?”
“很傻。”
夏音禾作势要打他。他伸手一挡,反手把她的手扣进掌心里。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他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怔忪。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她的手。皮肤细腻,指节匀称,被他攥得微微泛红。他松开些,又舍不得放。
“你手长这样。”他说。
“不然能长哪样?你摸过的呀。”
“摸和看不一样。颜色,光影,还有你手腕上的小痣,我都是第一次见。”
夏音禾顺着他目光看去,自己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她自己都快忘了。他看得比她还清楚。
“萧玦。”
“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他抬眼看她,目光专注得有些吓人,“好到我想把府门关了,谁都不让进。”
“又胡说。”
“真的。”他说着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手臂顺势环上去,像终于找到一个与想象完全吻合的实处,“以后你走在哪,我都看得见了。我会一直看着你。”
夏音禾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好。那我也看着你。”
萧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窗外阳光正好,几片海棠花瓣被风卷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
……
萧玦复明以后,府里最不适应的人是沈昭。
以前世子看不见,他还能偶尔偷个懒,远远站着。现在不同了。世子那双眼睛像长了钩子,除了世子妃,看谁都是冷的。只有落在夏音禾身上时,那目光会倏地软下来,软得沈昭每次撞见都觉得牙酸。
夏音禾自然是最先感受到的。
她坐在桌边翻账本,一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一下。他根本不是在看书,是在看她。用那种直勾勾的、不加掩饰的眼神,从她的额头看到下巴,又滑到她的手指,再回到她的眼睛。
“你能不能好好看书。”夏音禾被他看得坐不住。
“我在看。”
“你书都拿反了。”
萧玦低头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书正过来,继续翻开。可没过多久,他的目光又飘回她身上。夏音禾干脆把账本合上,撑着下巴与他对视。
“萧玦,你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也爱这样吗?”
“以前看不见,现在补回来。”
“补回来也不能一直盯着啊。我脸上又没长花。”
“你比花好看。”
夏音禾脸一热,“你差不多行了。成天说这种话,也不嫌腻。”
“不腻。”他说得认真,目光黏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垂上,“你脸红了。”
“你自找的。”
“很好看。”
夏音禾彻底败下阵来。她发现这人复明以后,不仅看得多,话也多了。以前还能拿眼睛说事堵他两句,现在他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盯着她的时候像要把她囫囵吞了。她在看话本,他看她。她在喝茶,他看她。她就着窗口的光翻书,他还是看她。整个世子府的下人都学会了低着头走路,谁也不敢多往世子妃那边望一眼。因为只要有人多看一眼,世子的眼刀就追过来了。
那天用晚膳时,夏音禾给萧玦盛了一碗汤。他接过碗,没喝,先看她的手。她手指上沾了一滴汤水,他伸手就着拇指替她擦掉了。动作轻得过分,擦完也不收手,指尖在她指节上流连。
“你连我手都不放过。”夏音禾小声嘟囔。
“你的手好看。”
“我以前给你夹菜时你怎么不夸。”
“以前摸得到看不见。现在看见了,才知道有多好看。”
“你现在简直像个登徒子。”
萧玦闻言抬眼,唇角一勾。那个笑来得突然,带着点病态的餍足。他喜欢她这样有点羞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他的眼睛在烛火下亮得惊人,像终于把一块揣了许久的珍宝捧到明处,恨不得每一眼都把她看得更透。
“登徒子也只登你一个。”他说。
夏音禾夹了块藕片塞进他碗里,“吃饭。再盯着我,今晚不给你讲笑话了。”
“好。”萧玦果然收回目光,低头吃饭。可夏音禾发现,他就算看着碗,余光也还是跟着她。他夹菜的动作明显不如她来之前利索,因为分心。他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线的另一端就在她身上。
夏音禾叹了口气,又觉得好笑。她没打算点破。这样的偏执她早就领教过了。只是以前他看不见,只能用手抓着她。现在看得见了,就用眼睛锁着她。这两者其实没有区别。她甚至觉得,被他这样寸步不离地看着,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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