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萧玦在灯下处理府中积下的事务。夏音禾坐在旁边修剪茉莉枯枝。屋里很静,只有剪刀偶尔发出轻响。她抬头看他,发现他又在看她。这次他手边摊着两本册子,笔尖滴了一滴墨在纸上。
“你的墨滴了。”她提醒。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纸抽掉,又继续看她。
“萧玦,你这么看下去,府里的事还办不办了?”
“明天办。”
“明日复明日。”
“那就不办了。”
“你是世子,不办事像什么样子。”
“我现在最大的事,是看住你。”
夏音禾剪枯枝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让她心口发烫。她没有躲,只是把手里的剪刀放下,走到他身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够了没有?”
“没有。”他抓住她乱晃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她,黑沉沉的,像一潭能吸人的水。
“你会不会腻?”夏音禾忽然问。
“腻什么。”
“天天看着我。我每天就长这样,又不会变。”
“会变。”他说,“你每天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比昨天多一点嫌弃。”
夏音禾没绷住,笑了出来。萧玦也弯了弯唇,手上一带,将她拉进怀里。他单手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目光落在对面铜镜里两人的身影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她和他在同一帧光影里,那么近,像生来就该长在一起。
“我会一直看着你。”他低声说,“你别想跑。”
“我又没说要跑。”
“你跑了我也找得到。”他偏过头,找到她的眼睛,“这次,我眼睛好了。你到哪儿,我都能看见。”
夏音禾不说话了。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稳稳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外头起了风,窗纸簌簌作响。他低头看她,目光慢慢描过她的睫毛和鼻梁,像在描一幅永远不厌的画。
……
宫里设宴那日,夏柔柔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坐在铜镜前,由翠屏替她梳妆。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眼下却浮着一层遮不住的倦色。翠屏往她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才勉强盖住。夏柔柔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差的是底气。
太子李昭最近很不如意。
他结党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在御书房当着满朝重臣的面训了他一顿,话讲得极重。李昭回来后在书房闷了一宿,谁也不见。府里女人之间的暗流因此更凶了。正妃赵氏趁势收紧了中馈,孙良娣也往太子跟前凑得更勤。夏柔柔夹在中间,如履薄冰。她前世虽见过太子失利,却没见过这么早。很多东西都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受她掌控。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夏柔柔跟着太子府众人入席时,天色将暗未暗。池边灯烛渐次亮起,丝竹声远远飘来,水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金光。她坐在太子身后不远,背挺得笔直,笑得温婉得体。可没人看她。所有人都忙着巴结那些得势的,没人理会一个受冷遇的太子侧妃。
她闷得发慌,借口更衣出去透气。沿着水边石径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聚着一小群人。她本不想凑近,却被那抹颀长的身影钉住了脚步。
是萧玦。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那双眼睛已经复明,此刻正微微垂着,含着一点极浅的笑意。和他说话的是两位老臣,萧玦只偶尔点头,偶尔应两声,目光却不时飘向身侧。夏柔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夏音禾。
夏音禾正和一位年轻夫人说话。她今日穿得素净,发间只别了支白玉兰。没有夏柔柔这样费尽心思的明艳,却自有一种妥帖温润的好看。她就那么站在萧玦身侧,偶尔偏头看他一眼。萧玦每次都能接住她的视线,像在等她看过来。那目光温柔得近乎露骨,仿佛满园灯火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夏柔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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