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把东西送到曲晚霞家的门口,手里拎着两只厚实的柳条提篮,篮口用蓝印花布严严实实盖着;放下后没多待,只说了句“东西不多,表表心意”,声音低沉而诚恳,说完便转身走了,背影挺拔,步履沉稳。
也不知是不是听小木提过几句,竟悄悄给曲晚霞安排了一处宅子——不是部队大院那种集体楼,而是独门独院的小二楼,灰墙黛瓦,木格窗棂,门前砌着两级青石台阶;小院里铺着规整的青砖,缝隙里还嵌着细小的鹅卵石,墙边栽了几株矮冬青,叶片油亮厚实,四季常青;窗下还留出一片约莫两尺见方的空地,松软湿润,土色黝黑,能种点月季,也能种点韭菜,还能晾衣晒被,阳光正好斜斜洒满整个角落。
虽说眼下住房都归单位统一分配,私下买卖不曲搞,但哪会没有例外?
有些事,懂的都懂。
比如托人跑关系、走后门,再比如老首长点头默曲、后勤处悄悄批个条子;又或者某位老将军退休前批过一句话“此女于国有功,宜善待之”,白纸黑字没存档,可传话的人多了,事情就成了。
这种事不能写在纸面上,也不必登报公示,只在熟人之间压低声音传一传,酒桌上碰一杯,烟盒里递一支,彼此心照不宣,也就成了。
除了房子,还有钱和票:好几叠簇新的十元钞票,纸面挺括,油墨清香尚未散尽,边缘锐利得能刮破手指;外加厚厚一摞粮票、布票、肉票……
全国通用的那种,每一张票都盖着朱砂红章,印痕清晰饱满,边角整齐,崭新得没有一丝折痕,连叠放的褶皱都熨帖如初。
曲晚霞如今其实不缺钱,可那些宝贝玩意儿太扎眼,眼下真不敢拿出来花——一叠钞票揣在身上,怕招贼,更怕惹祸;她翻着那叠钞票时手指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凉,又立刻合上,轻轻放回紫檀木匣子里,咔哒一声扣严匣盖,转身取来黄铜锁头,叮当两响,牢牢锁死。
粮票堆得比手掌还厚,层层叠叠,颜色各异:小麦黄的是全国粮票,靛青的是地方增购票,淡粉的是军属优待券;布票则分粗布、细布、的确良三类,编号排列工整;肉票上面印着年份和编号,清清楚楚,1978年,第03426号,加盖市商业局鲜红印章,一丝不苟。
这份礼,真是送到心坎上了!
起码她再也不用发愁钱咋换、票咋使了——粮票、布票、工业券、肉票,样样都得精打细算,稍不留神就超支,月底只能啃窝头喝稀粥;如今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现金,还有供销社特批的内部购货证,连布匹都能挑花色、选质地,简直像从勒紧的裤腰带上一下子松开了三颗扣子,浑身都轻快了三分!
于是,曲晚霞果断开启买买买模式——
“这块花布软乎,二婶肯定爱,拿下!”
她伸手摸了摸布面,指尖缓缓拂过那细密均匀的棉纱纹理,温润微凉,像初春刚晒过的被面;又凑近闻了闻,鼻尖萦绕着淡淡植物浆糊味和阳光晒透的干净气息,没有一丝刺鼻染料味,也没有化学药水呛人的后调,她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就它了!”
随即朝售货员扬了扬下巴,“麻烦包好,再垫两层旧报纸,别蹭脏了。”
“这双解放鞋结实,二叔三叔一人一双,包圆!”
她蹲下身,双手捏住鞋底反复弯折三次,鞋帮挺括不塌,底纹清晰未见裂痕;又掂了掂分量,沉甸甸坠手,比普通胶底鞋足足厚出半指,橡胶韧而不僵,脚感扎实;她没多犹豫,掏出钱来数也不数,直接拍在玻璃柜台上,“两双,开票!”
“这支英雄钢笔锃亮,三个哥哥各一支,安排!”
她拧开笔帽试了试出水,墨线顺滑如丝,拉出三寸不断,收笔干脆利落;又取过柜台旁备好的练习纸,轻轻划了几道横线,笔尖细腻温润,不刮纸、不滞涩,沙沙声悦耳得像春蚕食叶;她点点头,嘴角微扬,“蓝墨、黑墨、红墨,各一支,全要了!”
一边说,一边把三支笔整整齐齐排在掌心,笔杆乌亮泛光,铜箍锃亮如新。
“咦?这桃酥咱县城没见过!带回去全家尝尝鲜,全要了!”
她踮起脚尖,探身揭开封油纸的竹篾条,轻轻掀开一角——甜香裹着微焦果仁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一丝蜜意;她掰下一小角放入口中,舌尖先触到酥皮的脆响,继而是绵密糖霜的微甜,再咬下去,隐约有核桃碎粒的酥香回甘,丝毫不腻口;她眼眸一亮,“就这个味儿!”
立刻招呼称重,“两斤!再给我另拿个干净牛皮纸袋,单独包严实,别让油沁出来。”
逛了一上午,小木整个人都垮了,肩膀佝偻着,脊背像被无形重担压弯了半截,眼神空洞失焦,瞳孔里映不出一点光,嘴唇微微张着,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惨相。
他左手拎着三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布面被勒出道道深痕;右手夹着两个硬挺的圆筒纸包,边角已微微卷翘;后颈还挂着一条刚买的靛青蓝布围巾,尾端随风飘荡,蹭着他汗津津的脖颈;肩上斜挎着曲晚霞那只洗得发灰、针脚歪斜的旧布包,里面塞满了玻璃弹珠、小铁皮青蛙、五彩玻璃糖纸、搪瓷扣子、橡皮筋……
零零碎碎,叮当作响。
他站在供销社门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砂砾,嘴唇起皮发白;脚底板又胀又麻,鞋垫仿佛融进了脚肉里,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脚踝僵直,膝盖一弯就打颤。
女人购物起来,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
他扶着门框,盯着曲晚霞兴冲冲奔向隔壁百货店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默默咽下了后半句:“这是要把供销社搬空才罢休啊……”
曲晚霞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这一通疯狂扫货,直接把小木“早点成家”的念头,给掐灭得干干净净,连火星子都没留下。
他望着曲晚霞那被阳光镀了金边的、活力四射的背影,第一次无比认真地考虑起调去西北修铁路的事——
风沙大、缺水、吃冻馍、住地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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