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她也听说阴间早就不流通这种民间自制的钱钞,价值近乎于零,但图个心意罢了,总比两手空空强。
黑影微微低头,看着那堆燃烧的纸物,片刻后缓缓抱拳,声音低沉沙哑,宛如从地底深处传来:“多谢少主。”
“啊?”
曲晚霞一愣,眉头猛地皱起,“少主?”
“你是主人的徒弟,”重明抬起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主人无后,按我们那边的规矩,血脉断绝之后,其徒即为继承之人。既然你已承其道术,修其法门,那便是我的新主子。”
他顿了顿,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神情严肃得近乎虔诚,“故,我称你为‘少主’,理所应当。”
曲晚霞顿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颈汗毛竖起。
先来个“主人”,现在又蹦出个“少主”,合着自己这是稀里糊涂被坑进了一个终身制的家族企业了?
还没签合同呢,就已经自动晋升管理层,还得管一个阴森恐怖的“员工”?
更要命的是——这岗位似乎还不支持辞职退股,连离职申请都没地儿交!
“最近我手头挺清闲,你回山里瞧瞧我师父吧!”
曲晚霞一拍脑门,动作利落干脆,额前几缕碎发随之轻轻晃动;她一边说着,一边又从随身的小空间里翻出一大堆自己平日囤积的零嘴——有蜜饯山楂条、桂花绿豆糕、琥珀核桃仁、酥脆锅巴片,还有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五香牛肉干和盐焗鸡爪,全都塞进一个藤编小篮子里,笑吟吟地递过去。
重明眨眨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一脸纳闷,眉心微蹙:“主人早就不用吃饭了,这些他用不上啊。”
声音清越中带着几分迟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咋不转过弯来呢?”
曲晚霞笑着戳了戳他额头,指尖温热,“他做人时当然不用,可现在只剩一道魂,孤零零飘在山里,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得靠供品补充力气才行!香火不够旺,魂体就容易涣散,连说话都费劲!”
她语气认真,目光灼灼,仿佛在讲解一门至关重要的修行常识。
“我马上去!”
重明一听是主子急需的东西,眼神瞬间一亮,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精神起来;他话音未落,已一把抓起藤篮,衣袖翻飞间身形一闪,脚尖点地便化作一道淡青流光,眨眼之间便没了影,只余下几缕微风掠过檐角,吹得门帘轻轻摇晃。
曲晚霞蹲在火盆边,双膝并拢,脊背挺直,神情专注得如同在完成一场庄严仪式;她盯着盆里慢慢变黑、蜷曲、泛起灰白边缘的纸衣——那衣裳是她亲手剪裁、糊裱、叠得整整齐齐的,袖口还细细描了云纹,领口缀着米粒大的金漆小扣;她生怕哪件烧不透,回头重明穿上去漏风露肉,那多难为情,多失礼数。
正瞅着呢,饭后溜达的王志看见这边冒起一缕青白烟气与跳跃的橙红火光,顺脚走了过来,布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刚走近,就见曲晚霞一本正经守着个盆,那盆……
好像还是张军家借来的搪瓷脸盆,盆沿磕掉了指甲盖大小一块白釉,露出底下铁皮的暗灰色。
“哎,你在这干啥呢?”
他挠挠后脑勺,语气温和里透着点好奇。
曲晚霞早听见脚步声了,知道是他,也不慌,仰起脸,下巴微抬,神色端肃,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一本正经地说:“我在做法祈福呢,能曲愿,特别准——香火不断,灵验得很。”
“哟,曲啥啦?”
王志乐呵呵地问,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发财!”
曲晚霞斩钉截铁,声音清脆响亮,像敲了一记铜磬,“要不要一起试试?保不准明天就有好运上门!说不定捡到钱包,说不定彩票中奖,说不定单位突然发奖金——灵不灵,试试才知道!”
王志嘿嘿一笑,真闭上眼,双手合十搁在胸前,肩膀放松,神态虔诚得不像开玩笑;他默念了好一会儿,嘴唇无声翕动,呼吸绵长而沉稳。
等他睁眼,睫毛轻颤,曲晚霞歪头问:“说说,你求啥?”
语气轻松,却悄悄竖起了耳朵。
“我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饥者得食,寒者得衣,病者得医,冤者得雪……”他望着曲晚霞,嘴角带笑,眼里全是打趣,可那笑意深处,又分明沉淀着一种温厚而坚定的光,“这愿望灵不灵?”
曲晚霞哪还听不出来这是故意逗她,憋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板起脸,没好气地端起那尚有余温的搪瓷盆,转身就走,裙摆旋开一道利落的弧线:“这愿望太大,我道行浅,招呼不起——拜拜喽!”
声音拖得俏皮,却一步也没停,径直朝院门口去了。
张家的事彻底摆平了。
张可身体一天比一天硬朗,脸色由灰白转润,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虽问过几回“姑姑去哪儿了”,声音怯怯的,眼里泛着水光,但被张军耐心哄着,编了些“姑姑去南方治病了”“姑姑跟着医疗队下乡巡诊去了”之类合情合理的谎话,又悄悄托邻居阿姨常来陪她说话、教她折纸、给她带糖吃,糊弄几次后,小姑娘也就不再追问,只偶尔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望望西边的山,小声哼几句儿歌。
曲晚霞和王志商量着该回家了——出来快十天,家里人怕是要急坏了,信也写了两封,邮局的人说“路远信慢”,怕是还没到呢。
临走前,张军托人给买了卧铺票。
反正都要回去了,难得来趟京市,总得捎点心意回去:给爹妈带两条“凤凰”牌毛料裤子,给妹妹捎一双进口尼龙丝袜,再给邻居家小胖子拎一袋水果糖。
曲晚霞立马换上洗得发白的蓝布鞋,鞋面干净,鞋带系得工整;她挎上那只磨得发亮的墨绿色帆布包,拉链锃亮,包带上还缝着两块补丁,针脚细密匀称;她满大街逛开了,从西单商场转到前门大街,又钻进南锣鼓巷的小店,左挑右选,最后抱回一大摞包装精致的京八件、茯苓夹饼和牛舌饼,纸包外头还用细麻绳仔细扎了蝴蝶结。
张军今天把谢礼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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