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药效渐渐散去，上官昀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尚且带着几分模糊，周遭的光影慢慢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得近乎凝滞，没有多余的人声走动，没有杂乱的响动。
这份过分的静谧，反而让一旁监护仪器持续不断的轻鸣、输液管中药液匀速滴落的嘀嗒声，显得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轻浅却分明，勾勒出术后独有的沉寂。
林知意坐在窗户底下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安静翻看着一叠今天的报告单。
她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拂过纸张上的文字与数据，眉眼微垂，神情专注而柔和。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薄帘，温和落在她的侧脸，将她白皙的面庞映得愈发明净，周身都透着一种沉静安稳的气息。
直到病床上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那是上官昀下意识缓慢挪动身体所发出的声音，她几乎是立刻抬眼，目光一触到他睁开的眼眸，便迅速起身，快步走到病床边。
“你醒了？身上有没有不舒服？腿呢？”
一连串关切的问话脱口而出，林知意说着便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查看他刚做完手术的右腿，紧张与担忧全然写在脸上，半点都不曾掩饰。
“还可以。”
上官昀轻声应着，声音带着术后的沙哑与虚弱。
他嘴上说得平淡，心底却在默默承受着伤口传来的钝痛，整条右腿都沉胀发酸，连带着浑身都泛起细密的不适感。
他尽力收敛着神情，不想让旁人过多担心，可疼痛实在难以完全遮掩，眉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反应，丝毫没有逃过林知意的眼睛。
她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自嘲般的软意：“我是不是问了句蠢话，怎么会不疼，怎么会舒服。”
“一点也不蠢。”
上官昀虽低声回应，但语速却放得极轻，好像稍微用力就能耗费他本就微薄的体力。
林知意不忍见他强撑身体，便没有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轻声说道：“Dr. Evans交代过，等你醒过来，就让我去办公室找他，他需要观测和了解一下，术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上官昀轻轻点头，目光缓缓扫过病房，从醒来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父亲与妹妹上官锦的身影，心底不由略过一丝疑惑，随即低声问道：“爸和锦锦呢？”
林知意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平静的神色，语气平稳自然，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伯父最近背负的思想压力太大，连日守在医院，精神一直绷得很紧，也没好好休息过，我让他和锦锦先回去休息了。”
她半句都没有提高云凤因病被送往监管医院的事。
上官昀刚从麻醉中醒来，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本就因骨巨细胞瘤做了高风险的膝关节置换手术，创伤深重，他不能再承受额外的刺激了。
他如今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静养，他的身体状况也容不得他再思虑任何烦心事，一旦情绪有所波动，就有可能影响到术后恢复，甚至引发更危险的状况。
“你刚醒，别说太多话，先好好休息。”
林知意轻声叮嘱，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轻违的坚定，“我先出去找Dr. Evans。”
说完，她轻手轻脚起身，缓缓走出病房，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术后的不适感始终缠绕着上官昀，伤口的隐痛连绵不断，浑身沉重乏力，脑子也昏昏沉沉，这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细想刚才的对话。
他闭着眼，安静躺在床上，任由疲惫与疼痛将自己包裹，不多时便陷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没过多久，Dr. Evans带着一名护士轻步走进病房，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到病人。
他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沉稳地落在上官昀的右腿上。
因骨巨细胞瘤进行人工全膝关节置换术后，他的右腿从大腿中下段至小腿上段，被厚实的无菌敷料层层严密包裹。
外层以弹性绷带加压固定，并未使用传统石膏，而是佩戴了专业的膝关节限位支具。
用以固定假体位置，防止术后关节过度屈伸导致移位，影响手术效果。
Dr. Evans轻轻掀开被角，动作轻柔而细致。
先仔细检查敷料表层有无渗血、渗液，再用手轻缓比对双腿肿胀程度，随后小幅度、极谨慎地检查膝关节稳定性，全程格外小心，避免牵扯伤口加剧疼痛。
之后，他认真核对了输液架上的药物名称，确认镇痛、抗感染、抗凝等药物无误，又查看了一下床头备好的口服片剂。
逐一确认完毕，这才转向一旁等候的林知意，语气严谨地交代注意事项。
“伤口目前没有明显渗血，肿胀情况也在可控范围之内，但病人这种情况，后续至少需要严格卧床静养，膝关节绝对不能过早受力或活动。”
他神色郑重，字字都透着对肿瘤术后的慎重，“疼痛若是加重，随时按呼叫铃，抗凝药物一定要按时给病人服用，严防下肢血栓形成，这对于病人的术后恢复至关重要，不能有半分疏忽。”
经过一番细致检查与专业叮嘱，Dr. Evans再次确认上官昀的生命体征平稳，这才带着护士轻步离开。
病房再一次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林知意也重新坐回沙发，目光轻轻落在上官昀身上时，心里却早已坚定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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