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慎县,袁术中军大营。
旌旗蔽日,甲胄如林。自寿春而来的九万淮南军主力,与自汝南败退至此、经收拢整顿后的纪灵残部约四万余人,终于在此会合。十五万大军营寨相连,几无边际,人喊马嘶之声直冲云霄,气势汹汹。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并非全然高涨。袁术高踞主位,身着金线绣制的华丽战袍,头戴玉冠,面容因连日行军兼之心焦纪灵伤势而略显疲惫,但眼神中的骄横与怒意丝毫不减。
下首,纪灵肩臂处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却坚持披甲端坐,只是微微下陷的眼窝透露着伤势与败绩带来的双重损耗。张勋、桥蕤、李丰、乐就、刘勋等将分列两侧,神情各异,或愤慨,或凝重,或暗藏忧色。
“灵,有负主公重托,损兵折将,罪该万死!”纪灵声音沙哑,欲离座行礼。
袁术抬手虚扶,语气复杂,既有不满,也有关切:“罢了!胜败乃兵家常事,非你一人之过。那麴义确是悍匪,简宇用此人如疯犬,专会偷袭!你伤势如何?可还撑得住?”
“谢主公关怀,箭创已无大碍,只是……筋骨还需些时日。”纪灵咬牙,眼中闪过屈辱与恨意,“然此番之败,实乃奇耻大辱!末将恳请再为先锋,必雪前耻!”
“好!这才是我淮南大将的气魄!”袁术精神一振,随后下令,“众将听令,随我攻下汝南,一雪前耻!”
“主公英明!”众将轰然应诺,战意也随之被点燃。
数日后,汝水东岸,距汝南城约三十里。
烟尘蔽日,十五万袁军如滚滚浊流,漫至汝水东岸。袁术立于特制的高大战车之上,手搭凉棚,眺望西岸。汝南城垣巍然,更西面那片连绵肃杀的营垒让他瞳孔微缩——简宇的军队,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扎营也更显章法。
“哼,倒是会挑地方。”袁术放下手,脸上骄横之色不减,“传令,前军警戒河岸,中后军就此扎营,立栅挖沟,动作要快!”
命令下达,庞大的军队开始运转。中军大帐迅速立起,袁术召集众将。
帐内,纪灵因箭伤未愈,脸色灰败,但坚持在亲兵搀扶下坐在侧席。张勋、桥蕤、李丰、乐就、刘勋等将顶盔贯甲,分立两旁,帐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气息。
袁术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环视众将:“诸君,我军已至,与简宇隔河相望。贼军立足未稳,我军气势如虹,该如何进兵,都说说看!”
李丰几乎是踏着袁术话音的尾巴跳出来的,他盔甲铿锵作响,抱拳的动作带着压抑已久的急躁:“主公!末将以为,此刻正是破敌良机!我军十五万,旌旗连天,刀枪蔽日,士气正旺!那简宇远道而来,立足未稳,营寨虽立,根基必浅!兵法云‘击其情归’,此时不渡河击之,更待何时?末将不才,愿亲率本部精锐为先锋,搭建浮桥,强渡汝水,直捣简宇中军!若不能取胜,甘当军令!”他声若洪钟,脖颈上的青筋都因激动而微微贲起,仿佛不立刻冲杀过去,便是天大的罪过。
张勋抚着颔下短须,接话的语气比李丰沉稳,但眼中的火光同样炽热:“李将军所言,正是末将所想。简宇虽与麴义会师,然其军总数不过十万上下,且久战疲惫。我军以逸待劳,兵力更胜,此乃天赐良机!若拖延时日,待其与城中守军呼应,营寨加固,反成胶着之势。”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苍白的纪灵,话锋稍转:“纪将军前番受挫,乃因那麴义狡诈偷袭,非战之罪。此番我军大举压境,堂堂正正对垒,那麴义的诡计便难施展。主公,末将附议,当速战!”
乐就、刘勋等将也纷纷抱拳:“末将等愿为先锋!”“请主公速下决断,渡河破敌!”
一片请战声中,桥蕤的声音显得有些微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主公,诸位将军……请恕末将直言。那汝水虽非天堑,然水流湍急,渡河不易。对岸敌军以逸待劳,若我半渡而击,恐损折过甚。且……且观简宇营寨布局,暗合法度,非仓促而成。是否……先稳守营盘,广布斥候,探明其粮道、兵力分布,再寻隙而击,更为稳妥?”
他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在袁术逐渐阴沉的脸色和其他将领不满的瞪视下,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纪灵坐在那里,肩胛处的箭伤在甲胄摩擦下隐隐作痛,这痛楚时刻提醒着他数日前的惨败。他听着同僚们慷慨激昂的请战,心中却像压了一块寒冰。那些“先登死士”沉默如山却又狂暴如火的冲锋,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简”字大旗,还有麴义那如同野兽般充满压迫力的眼神……这些都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想提醒众人,简宇军真正的可怕之处,不在于某个将领的勇猛,而在于那种整体如臂使指的纪律性和战场执行力。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提醒:“简宇军……确非易与之辈,诸位……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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