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在满帐的求战声中,如同投入沸水的一点冰屑,瞬间就消融了,甚至引来几道隐含不耐和轻蔑的目光——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袁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着地图的桌案,发出笃笃的轻响。众将的争论,或者说是一边倒的请战,让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李丰、张勋等人描绘的速胜蓝图,与他内心深处急于洗刷慎县之耻、向天下证明自己实力的渴望完美契合。
桥蕤的谨慎被他视为怯懦保守,纪灵的提醒则更像是对他决策的一种隐晦质疑,让他很不舒服。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稳固军心,来震慑四方,来向那个坐镇长安的小皇帝和天下诸侯宣告,他袁公路,依然是可以争夺天下的强大诸侯!
“砰!”袁术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声响让帐内瞬间鸦雀无声。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金甲衬托下颇有威势,目光如电,扫过众将。
“诸君壮志,我心甚慰!”他开口,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简宇逆贼,窃据高位,屡犯我境,伤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今我提十五万貔貅至此,岂有畏缩不前的道理?!”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汝水之上:“渡河!就在明日!我要让简宇知道,淮南男儿的血性!”
“李丰!乐就!”他点名。
“末将在!”二将精神一振,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各领本部兵马一万,自明晨起,沿河岸南北拉开,广布旌旗,多设锣鼓,白日间大张旗鼓砍伐树木,搬运物料,做出多处架设浮桥、欲强行渡河的姿态!声势越大越好,务必要让对岸的敌军看见,听见,把他们的注意力都给吸引过去!”
“诺!”李丰、乐就高声应命,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此计虽为佯动,却也是重要任务,若能成功迷惑敌军,便是大功一件。
“张勋!刘勋!”袁术手指移到上游一处河道相对狭窄、岸势稍缓的地点。
“末将在!”
“此处,便是真正的渡河地点!命你二人,统精兵两万,于今夜起,秘密搜集所有可用的船只、木筏,甚至门板、木桶,集中到此处河湾之后,妥善隐蔽!同时,命工兵暗中准备搭桥材料。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露出半点行迹!明日,待李丰、乐就吸引住敌军主力注意力,我便亲率中军至此,你二人先锋渡河,抢占滩头,搭建浮桥!桥蕤,你率军一万,紧随张勋之后渡河,巩固阵地,扩大战果!”
“遵命!”张勋、刘勋、桥蕤三人肃然领命。张勋和刘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这先锋渡河,抢占滩头的任务,可是硬仗中的硬仗。
最后,袁术看向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纪灵,语气放缓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灵,你有伤在身,不宜临阵冲杀。就留在中军大营,替我总督各营防务,稳定后方,确保粮道畅通,防备敌军小股偷袭。你的威名,便是坐镇于此,也足以让将士安心。”
“……末将领命。”纪灵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的无奈与忧色,抱拳应道。他知道,主公决心已定,任何劝谏此刻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来猜忌。他只能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好!”袁术猛地一挥袍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旌旗在对岸飘扬,“诸将各归本营,整顿兵马,准备器械!明日拂晓,依计行事!我要在这汝水之畔,一举击破简宇,踏平贼营!”
“必胜!必胜!”李丰等将齐声高呼,声震帐顶,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众将鱼贯退出大帐,各自去忙碌。袁术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反复摩挲着“汝南”二字,脸上露出混合着野望与狠厉的笑容。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留守寿春、苦劝他“稳守淮水,以观其变”的长史杨弘,更将那个因直言“简宇新定河北,兵锋正盛,不可轻撄其锋”而被他一怒罢免的阎象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此刻的雄心里,兵力优势就是一切,他袁公路的威名,足以压倒一切战术和对手。
然而,他并不知道,或者说不愿去细想,隔着一道汝水的西岸,那座看似沉静的敌营之中,一双深邃冷静的眼睛,早已透过重重迷雾,预判了他可能的行动。一场围绕汝水渡口的博弈与猎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汝南城外,简宇大营,中军大帐。
巨大的牛皮地图悬挂在木架上,详绘着豫州、淮南的山川城池。帐内灯火通明,简宇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坐于主位。他刚从沙盘前直起身,指尖还残留着触摸地图上“汝南”与“袁术大营”两点间距离的触感——三十里,一个可进可退的微妙距离。
“袁公路这人,倒比孤预想的来得快,”他开口,声音清朗,打破了帐中肃穆的空气,带着一丝玩味,“十五万人,营寨连天,摆出这副架势,看来是真被麴义给打疼了,亲自下场,想要来找回场子。”
他目光扫过帐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左侧,贾诩眼帘微垂,似在养神;刘晔手捻短须,若有所思;荀攸则专注地看着地图。右侧,以孙策、马超为首,黄忠、张合、徐晃、麴义、波才、典韦、许褚等将肃立,人人甲胄鲜明,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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