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在合阳办学堂,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他跟着元从邯郸来到秦国,在合阳这个小县城里安顿下来。秦伯嬴师隰给了他一间院子,几间土房,一些竹简笔墨。他就这么办起了学堂。
头一年,只有十几个学生。都是合阳城里的孩子,家里穷,上不起学。黑子不收钱,还管一顿饭。家长们都觉得奇怪,这赵国来的年轻人,图什么?
黑子说:“不图什么。我先生说过,学会了,就去教别人。”
家长们将信将疑,可孩子送来了,认了字,读了书,回家还能给爹娘念法令。慢慢地,大家都信了。
到了第三年,学堂里已经有了四十多个学生。不光是孩子,还有成年人。有当兵的,有种地的,有做买卖的。都来学认字。
黑子一个人教不过来,就让学得好的学生帮着教。那些学生,有的才十二三岁,可教起人来,有模有样的。
这一年是公元前477年,周敬王四十三年。
秦国在秦伯嬴师隰的治理下,慢慢有了起色。嬴师隰是个有抱负的人,他想让秦国强大起来,像东边的魏国那样。可秦国太穷了,太落后了。老百姓不认字,不知道法令是什么。贵族们守着自己的地盘,不愿意变法。
嬴师隰常常到合阳来,看黑子办学堂。
每次来,他都坐在学堂后面,听黑子讲课,看孩子们写字。他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有一天,他听完课,把黑子叫到一边。
“黑子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黑子行了个礼:“秦伯请说。”
嬴师隰说:“魏国有《法经》,秦国有《秦律》。你觉得,哪个好?”
黑子想了想。
“秦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好不好,不在书写得怎么样,在老百姓认不认。”
嬴师隰愣了一下:“认不认?”
黑子说:“是。法写出来,贴在墙上,老百姓看不懂,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犯了法,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这样的法,再好也没有用。”
他顿了顿。
“要让老百姓认法,先得让老百姓认字。认了字,就能看懂法令。看懂了,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知道了,就会照着做。这就是守法。”
嬴师隰听着,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变法要从认字开始?”
黑子说:“是。不认字,就不知道法。不知道法,就没法变法。”
嬴师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朝黑子鞠了一躬。
“黑子先生,你说得对。从认字开始。
嬴师隰回到雍城,召集大臣们议事。
“我要在秦国推行识字教育。”他说。
大臣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臣站出来:“君上,识字教育?那是中原人才做的事。我们秦国人,能打仗就行,认什么字?”
嬴师隰看着他:“不认字,就看不懂法令。看不懂法令,就不知道怎么守法。不知道怎么守法,怎么变法?不变法,怎么强?”
老臣说:“我们秦国的《秦律》用了这么多年,不是好好的吗?”
嬴师隰说:“好好的?你看看我们秦国,穷成什么样了?老百姓吃不上饭,贵族们守着旧规矩不变。魏国变法十年,强了。我们不变,就只能挨打。”
老臣不说话了。
嬴师隰说:“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年开始,秦国每个县都要办学堂。先从小吏开始教,再教老百姓。”
另一个大臣问:“先生从哪里来?”
嬴师隰说:“从合阳调。黑子先生在合阳办学堂三年,教得很好。我把他调到雍城来,负责全国的识字教育推广。”
大臣们面面相觑,可没有人再反对。
十月,黑子接到了秦伯的命令。
命令上说,调黑子到雍城,担任秦国的“学官”,负责全国的识字教育推广。每个县都要设学堂,每个学堂都要有先生。先从雍城开始,慢慢推广到全境。
黑子看完命令,沉默了很久。
他在合阳待了三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早晨起来,给学生们上课,下午读书,晚上记账。日子过得很安静。
可现在,他要去雍城了。要去一个更大的地方,做更大的事。
他把学生们叫到一起,跟他们说了这件事。
四十多个学生,大的小的,都安静地听着。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站起来,叫赵黑子——不是黑子的黑子,是另一个黑子,秦国人,黑子给他取的名字。
“先生,你走了,学堂怎么办?”
黑子说:“学堂不关。你们当中,学得好的,留下来当先生。教那些小的。”
赵黑子问:“我能当先生吗?”
黑子看着他,笑了。
“你能。你学得最快,《法经》都读完了。你能当先生。”
赵黑子站直了,挺起胸膛。
“先生,我会好好教的。”
黑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我就放心了。”
黑子离开合阳那天,学生们送他到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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