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个学生,站成一排,朝他鞠躬。
赵黑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卷竹简。
“先生,这是我们送你的。”
黑子接过来,展开看。
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先生,我们记住你了。”
下面签着四十多个名字。有的写得好,有的写得差,可都是他们自己写的。
黑子看着那些名字,眼眶热了。
“我也记住你们了。”
他骑上马,走了。
走了很远,回过头,还能看见那些学生站在城门口,朝他挥手。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很长,从合阳到雍城,要走好几天。可他不急。他知道,这条路,有人走过。郅同先生走过,元走过,公孙尼走过。
现在,他也在走。
十一月初,黑子到了雍城。
雍城是秦国的都城,比合阳大多了。城墙很高,街道很宽,可街上的人不多。秦国人少,地广人稀,到处都显得空荡荡的。
嬴师隰在宫里接见了他。
“黑子先生,你来了。”
黑子行了个礼:“秦伯,我来了。”
嬴师隰说:“识字教育的事,我已经下令了。每个县都要办学堂。可秦国太大了,县太多了,先生不够。你说怎么办?”
黑子想了想。
“先从雍城开始。在雍城办一个大学堂,教各县来的学生。他们学成了,回各县去办学堂。一个人教十个人,十个人教一百个人。几年之后,先生就够了。”
嬴师隰问:“那老百姓呢?老百姓不认字怎么办?”
黑子说:“学堂办了,先生有了,就可以教老百姓。先从县城开始教,再慢慢推广到乡野。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嬴师隰点点头。
“好。那就从雍城开始。我给你一间大院子,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黑子行了个礼:“多谢秦伯。”
黑子在雍城办起了学堂。
学堂在雍城东边,原来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很大,能坐上百人。黑子让人修了修,摆上桌凳,架上竹简,就成了学堂。
第一批学生,是从各县来的小吏。每个县派两个人,一共来了四十多个。他们有的年纪大了,头发都白了;有的年轻,才十几岁。可不管年纪大小,都坐在学堂里,老老实实地学认字。
黑子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读《法经》,教他们算账。教得很慢,一天只教几个字。可大家都学得很认真。
有个老吏,五十多岁了,学了三天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他急得直挠头。
“先生,我是不是太笨了?”
黑子说:“不笨。慢慢来。我先生说过,慢慢写,总会写好的。”
老吏问:“你先生是谁?”
黑子说:“郅同先生。邯郸的郅同先生。他是个贩缯子,三十多岁才开始认字。后来办了学堂,教了三十多年书。”
老吏听了,沉默了。
“贩缯子都能学会,我也能学会。”
他低下头,继续写。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了第十天,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学堂里跑来跑去。
“我会写名字了!我会写名字了!”
黑子看着他,想起了郅同先生。
先生当年教那些贩缯的、当兵的、种地的,也是这样吧。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天一天地教。学会了,就高兴得不得了。
黑子在雍城办学堂的消息,传遍了秦国。
各地都有人来学。有各县派来的小吏,有贵族家的子弟,有军中的将士,还有从乡野来的百姓。学堂里人越来越多,从四十多个变成了八十多个,从八十多个变成了一百多个。
黑子一个人教不过来,就让学得好的学生帮着教。那些学生,有的学了三个月就能教别人了。他们教得认真,学的人也认真。
嬴师隰常来看。每次来,都坐在后面,听黑子讲课,看学生们写字。
有一天,他看完课,对黑子说:“黑子先生,你说得对。从认字开始。认了字,就能读法令。读了法令,就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秦国人以前不认字,犯了法都不知道。现在认了字,犯法的人少了。”
黑子说:“秦伯,认字只是第一步。认了字,还要读书。读了书,才能明白道理。明白了道理,才能做好事。”
嬴师隰问:“读什么书?”
黑子说:“读《法经》,读《管子》,读《春秋》。这些书里,有治国的道理。读了,就知道怎么治理地方,怎么对待百姓。”
嬴师隰点点头。
“好。那就读书。从认字到读书,一步一步来。”
十二月,黑子收到了邯郸来的信。
信是公孙尼写的。信上说,他在赵国各地办学堂,教了上百个学生。薪火堂由卫荆守着,门还开着。
黑子看完信,把信收好。
他坐在学堂里,看着那些学生们在写字。一百多个学生,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笔一画地写。有的写得好,有的写得差,可都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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