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髡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先生是个了不起的人。我虽然没见过他,可我知道他了不起。”
元问:“为什么?”
淳于髡说:“因为他在做事。稷下的人,喜欢说话,喜欢辩论,喜欢写书。这没什么不好。可说来说去,辩来辩去,最后还是要有人去做事。你先生就是做事的人。”
他指着窗外。
“你看外面那些人。他们在辩论‘白马非马’,辩了三天三夜了,还没辩完。辩完了又怎样?白马还是白马,马还是马。可你先生教了一个孩子认字,那个孩子就能读书了。读了书,就能明白道理了。明白了道理,就能去做事了。这才是真的。”
元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眼眶热了。
“淳于先生,谢谢你。”
淳于髡摆摆手:“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元从淳于髡那里出来,去了西边的院子。
院子里围着一群人,正在辩论。中间站着一个年轻人,高高的,瘦瘦的,说话很快。
“我说了,辩无胜。两个人辩论,你说你的理,我说我的理。你觉得你对,我觉得我对。谁对谁错,说不清楚。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道理。所以辩论没有胜负,只有不同。”
旁边一个人说:“那照你这么说,什么都说不清楚了?那还辩什么?”
年轻人说:“辩不是为了胜负。辩是为了明理。你说了你的理,我说了我的理。我听了你的,你听了我的。我们都多了一个角度。这就是辩的意义。”
元站在人群外面,听着这些话,想起了薪火堂。
先生在薪火堂教学生,从不强迫学生接受他的看法。他总是说,我教你们认字,教你们读书,可道理要你们自己想。我说的是我的道理,你们想的是你们的道理。想通了,就是你们的。
元看着那个年轻人,笑了。
她问旁边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那人说:“田巴。齐国人。刚来稷下不久,可辩才很好。大家都喜欢听他辩论。”
元点点头,继续看。
田巴又说了很久,从辩论说到认识,从认识说到真理,从真理说到人生。他说得很快,可很清楚,每一句话都像是刻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
辩完了,人群散了。田巴看见了元,走过来。
“你刚才听了?”
元点点头:“听了。你说辩不是为了胜负,是为了明理。我觉得你说得对。”
田巴笑了:“你也喜欢辩论?”
元摇摇头:“我不太会辩。我只会教孩子认字。”
田巴问:“你在哪里教孩子认字?”
元说:“在海上。一个叫望乡岛的地方。”
田巴愣了一下:“海上?望乡岛?没听说过。”
元说:“一个很小的岛。在东海中间。坐船要走七天。”
田巴问:“那里也有孩子?”
元说:“有。有渔民的孩子,有避乱去的孩子。他们想认字,想读书,想知道大陆上的事。”
田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你做的这件事,比我们在稷下辩论有意义多了。”
元摇摇头:“不一样。你们在稷下写书、辩论,也是在做事。你们写的书,辩的道理,以后的人会看到,会学到。这也是传。”
田巴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都是在传。只是方式不同。”
他顿了顿。
“你等一下,我送你一样东西。”
他跑回屋子里,拿了一卷竹简出来,递给元。
“这是我写的《辩经》,还没写完。你先拿去,给海上的孩子们看看。让他们知道,大陆上有人在辩论,在想问题。”
元接过来,行了个礼。
“多谢田巴先生。”
元又去了北边的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在弹琴。琴声很轻,很慢,像是一条小河在流。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在吹,鸟在叫。
元站在亭子外面,听了很久。
琴声停了。那个人抬起头,看见了元。
“你听懂了?”
元说:“不太懂。可觉得好听。”
那个人笑了:“好听就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元面前。
“我叫儿说。你叫什么?”
元说:“我叫元。”
儿问问:“从哪里来?”
元说:“从邯郸来。路过稷下。”
儿问问:“你也会弹琴?”
元摇摇头:“不会。我只会教孩子认字。”
儿问问:“教孩子认字,比弹琴重要。”
元问:“为什么?”
儿说说:“因为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白道理。明白了道理,就能听懂琴了。”
元笑了。
“你说得有道理。”
儿说也笑了。
“你等一下,我送你一样东西。”
他回到亭子里,拿了一卷竹简出来,递给元。
“这是我写的《琴论》,讲琴的道理。你拿去,给海上的孩子们看。让他们知道,除了认字、读书,还有琴可以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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