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懂了。
狗子还在等信。阿狗那边,不知道啥时候能回。
元也要走了。舟城那边,发现新岛了。
这个院子,忽然空了很多。
可我知道,他们不是走了。
是撒出去了。
黑子回秦国,会把薪火堂带到秦国。
狗子回少梁,会把薪火堂带到少梁。
元回舟城,会把薪火堂带到海上。
孔汲回鲁国,会在洙泗边上盖几间屋子,教人念《春秋》。
我不知道这个世道,以后会不会太平。
我只知道,种子撒下去了。
等春天。”
搁笔时,窗外传来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东边的屋子里,狗子和元还在说话。声音轻轻的,听不清说啥。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狗站在薪火堂门口的那个早晨。
那时候他想,能教一个是一个。
现在他忽然明白,教一个,就是一个。
教一个,就能传十个。
传十个,就能传百个。
传百个,就能传千个。
传千个,就能传遍天下。
二月乙亥,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狗子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那封信还在怀里揣着。
他拿出来,看了看。
信封已经磨破了边,但信封上那几个字还在。
“阿狗亲笔。”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收好,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郅同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几卷空简。
狗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郅同看了他一眼。
“醒了?”
狗子点点头。
郅同把一卷空简递给他。
“拿着。”
狗子接过来。
“干啥?”
郅同说:“你爹的信,还没拆。你等着的时候,记点东西。”
狗子问:“记啥?”
郅同说:“记你看见的,听见的,走过的。等你爹回来了,念给他听。”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把那卷空简放在膝盖上,提起笔。
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二月乙亥,晴。黑子走了。俺还在等。”
他停了一下。
然后接着写:
“郅同说,种子撒下去了,等春天。
俺不知道春天啥时候来。
俺只知道,俺爹的信,还在俺怀里。
俺得等着。”
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照在狗子手里的空简上面。
远处,邯郸的城门开了。
进进出出的人,挑担的,赶车的,牵牛的,抱孩子的,又有新的人来了。
也有旧的人走了。
这就是邯郸。
这就是薪火堂。
这就是种子撒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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