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面漆黑如墨。
赵朔站在舟城码头的栈桥上,看着二十艘战船依次驶出港湾。这些船与齐、楚的铜皮战船不同,船体更窄更长,船首尖锐如梭,两侧各有十二支长桨。最奇特的是船帆——不是常见的方形帆,而是三角形的软帆,可以随风向调整角度。
“这是‘飞鱼船’。”范蠡站在他身旁解释,“船身用南洋硬木所造,比中原的松木轻三成,但坚固五成。顺风时全帆,逆风时可收帆纯靠桨力,在狭窄河道里尤其灵活。”
“船首那个凸起是什么?”赵朔注意到每艘船船首都有个金属装置。
“破浪锥。包了层铜皮,必要时可以撞击敌船。”范蠡顿了顿,“但这次去淮泗,最重要的装备在船舱里——每艘船带了十枚改良的猛火油罐,引信做了防水处理,可以用床弩发射。”
赵朔点头。昨夜他已经和徐衍、范蠡制定了完整的支援方案:舟城水师不走泗水主河道,而是从东海南下,经淮河支流秘密进入偃控制的内河水域。这样既能避开齐国水师的侦察,又能从侧翼发起突袭。
“徐衍呢?”他问。
“在陨铁工坊,带着工匠试验淬火。”范蠡望向城内升起的黑烟,“他说要亲自监督第一炉的成败。”
两人离开码头,朝工坊区走去。舟城虽小,但规划井然有序:北区是船坞和码头,东区是民居集市,西区则是各类工坊。清晨时分,铁匠铺已传出叮当声,木匠在刨削船板,空气中混合着焦炭、桐油和海腥的味道。
陨铁工坊建在最西侧的山崖下,远离民居——这是防范爆炸的措施。赵朔走进工坊时,热浪扑面而来。
工坊中央立着一座两人高的熔炉,炉体用耐火砖砌成,外形与邯郸的黑铁坊熔炉相似,但烟囱更高更细。炉火正旺,从观察孔能看到内部白炽的火焰。
徐衍赤裸上身,身上汗水淋漓。他正指挥四个工匠往炉内添加焦炭,另一个工匠则用长钳夹着一块暗黑色的石头——那就是陨石原矿,表面坑洼不平,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温度够了!”一个老工匠喊道,“海盐晶!”
徐衍打开一个陶罐,从中舀出一勺晶莹的颗粒。这些颗粒呈淡蓝色,在火光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他将海盐晶撒入炉中,炉火瞬间变色——从橙黄转为青白,温度骤然升高。
“退后!”徐衍厉声道。
所有人退到三丈外。炉内传来噼啪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裂。紧接着,一股黑烟从烟囱喷出,烟中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杂质排出来了。”徐衍盯着炉火,“准备模具!”
工匠们抬来一个石制模具,内腔是剑坯的形状。徐衍亲自操作长钳,从炉中夹出一团炽亮的金属液——那液体不是常见的铁水红色,而是泛着金蓝的异彩,流动时似乎有星点在闪烁。
金属液注入模具,白烟升腾。待稍稍冷却,徐衍用钳子夹出剑坯,此时剑坯仍通红灼热。
“黑油!”他喝道。
另一个工匠端来陶盆,盆中是黏稠的猛火油。徐衍将剑坯浸入油中——
“嗤啦!”
火焰瞬间窜起三尺高,热浪逼得众人又退一步。徐衍心中默数三息,迅速取出剑坯,此时剑身已变成暗红色。他再次将剑坯插入炉火中加热,如此反复八次。
到第九次时,异象出现了。
当烧红的剑坯第九次浸入猛火油时,剑身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油面上的火焰不再是橙红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蓝白色。更奇特的是,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蜿蜒如树枝,又似闪电,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星纹……成了!”老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
徐衍将剑坯最后一次取出,这次不再加热,而是放在石台上自然冷却。待剑身完全变暗,他用磨石开始打磨。
赵朔走近观看。随着剑身表面黑色的氧化层被磨去,露出了下方的金属——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材质:底色是深沉的暗蓝,但转动时又会折射出紫、金、银三色微光。而剑身上那些“星纹”更是奇妙,像是把夜空中的星辰脉络镌刻在了金属里。
“试试。”徐衍将剑递给赵朔。
剑入手,比同尺寸的青铜剑轻三分之一,但握感沉稳。赵朔走到工坊外的试剑木桩前,挥剑斩下——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唰”的一声轻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如镜。再看剑刃,毫发无伤。
“用全力砍那块铁锭。”徐衍指向角落里的铸铁锭。
赵朔深吸一口气,双手握剑,全力劈斩!
“铛!”
这次有金石交击之声。铸铁锭被斩出一道深达半寸的缺口,而陨铁剑的刃口只微微卷了一点,用磨石轻蹭就恢复如初。
工坊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性能震撼了。
“如果用这种陨铁打造黑潮军的甲片……”赵朔喃喃道。
“那普通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范蠡接话,“但赵卿,陨石有限。徐衍说琅琊屿的存货,最多能打造三百人的全套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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