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西五十里,黑风谷。
这里不是天然山谷,而是黑铁坊扩建时挖出的矿坑,深三十丈,宽百余步,四周崖壁陡峭如刀削。此刻谷底燃着数十堆篝火,三百黑潮军士卒肃立如林,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青光。
赵朔站在崖壁上的了望台,俯视这支三个月来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军队。他们不再是农夫矿奴,而是一台台精密的杀人机器——每人配发铁甲一副、钢剑一柄、强弩一具、短刀一把,负重超过四十斤,却能日行六十里而不乱阵型。
荀罃拄剑立于阵前,声音在谷中回荡:“主上有令:黑潮军成军首战,目标——拔掉齐国设在太行陉东口的‘狼牙寨’。此寨有齐军两百人,据险而守,扼守晋齐商道要冲。限一夜破寨,斩首过半,夺其军旗。”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三百双眼睛在面甲后闪烁着冰冷的光。
黑夫出列,抱拳:“末将领命。”
他是荀罃亲自提拔的百夫长,也是黑潮军三个百人队中战力最强的“锋矢营”统领。此人天生神力,穿全套铁甲仍能健步如飞,更难得的是对战阵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丑时出发,寅时接敌,卯时破寨,辰时撤回。”荀罃递过一枚令箭,“记住,此战不求全歼,但求扬威。要让齐军知道,赵氏有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诺!”
三百人分三队悄然出谷,如黑色的溪流渗入夜色。他们没有骑马——铁甲太重,普通战马驮不动,而且赵朔要的是一支能在任何地形作战的步兵。
赵朔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对身旁的猗顿道:“粮价那边如何了?”
“临淄粟米价格已涨至每石八百钱,是三个月前的三倍。”猗顿低声道,“田无宇开仓放粮十万石,暂时压住了暴涨势头,但齐国各地官仓储备已不足三成。若再来一波收购……”
“先停一停。”赵朔摇头,“逼得太紧,兔子也会咬人。让我们的商队开始暗中抛售存粮——价格比市价低一成,但要限量,每人每日限购三斗。”
“这是为何?我们费尽心思抬价,为何又要降价?”
“我要的不是饿死齐国人,是让田无宇疲于奔命。”赵朔冷笑,“他放粮平抑粮价,我们就低价售粮吸引民众;他若想抓囤积居奇的奸商,发现奸商也在帮民众买粮。到最后,民众得了实惠,只会记住‘赵氏商号卖便宜粮’,而田无宇费尽心力,却落得个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猗顿恍然大悟:“主上高明。但这需要精准掌控——”
“所以交给你。”赵朔拍拍他的肩,“记住,经济战不是一锤子买卖,是细水长流的折磨。我要田无宇每天都为粮食发愁,每天都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却始终抓不到把柄。”
正说着,一匹快马奔至谷口,信使滚鞍下马:“主上!新绛急报!”
赵朔展开密信,眉头渐渐皱起。信是栾书亲笔所写,措辞客气,但内容强硬:韩不信回国后,韩起突然称病不朝,韩氏在新绛的府邸全部闭门谢客。更关键的是,栾书在信末暗示——智跞从齐国回来后,频繁拜访宫中内侍,似乎在密谋什么。
“栾书这是提醒我,也要警告我。”赵朔将信递给猗顿,“智跞不甘心空手而归,想在晋国内部找补。而韩起……这个老狐狸在观望。”
“主上,要不要对新绛那边——”
“不用。”赵朔望向东方,那里是狼牙寨的方向,“等黑潮军这一战的结果传回去,该做选择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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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寨建在太行山东麓一处孤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之”字形石径可通山顶。齐军在此驻扎了十年,从未被攻破过——不是因为它多么坚固,而是因为攻打它的代价太高。上一次晋军尝试攻寨,付出三百人伤亡,只杀伤了三十名齐军。
今夜守寨的是高氏旧部屯长高湛。高氏覆灭后,他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憋着一股火。尤其听说田无宇如今在临淄作威作福,更是恨得牙痒。
“屯长,山下有动静。”哨兵压低声音。
高湛走到寨墙边,借着月光望去。山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确实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甲片碰撞。
“弩手准备。”他下令,“不管来的是谁,进入百步就射。”
五十名弩手张弦上箭,对准山下。他们都是老兵,知道在这种地形下,敌人只能从那条石径上来,简直是活靶子。
但这一次,他们错了。
金属摩擦声不是来自石径,而是来自——悬崖。
高湛勐地回头,只见寨墙西侧的悬崖上,十几条黑影正如壁虎般攀爬而上!他们手脚并用,指甲缝里嵌着特制的铁爪,每一次抓扣都能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那是什么东西?!”有士卒惊叫。
黑影已翻上寨墙。火光映照下,是全身铁甲、面甲遮脸的武士,手中钢剑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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