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飞在苏州待了一个星期，黄玲让他住图南的房间，图南跟晓婷挤了三天。
她给鹏飞做了红烧肉、炒鸡蛋、炖鲫鱼豆腐汤，鹏飞每顿都吃两大碗饭，碗底也吃的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米。
第三天早上鹏飞帮着把碗筷收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黄玲洗碗，犹豫了半晌才说：
“大舅妈，我该走了，外公外婆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黄玲在水龙头底下冲着手上的泡沫，听了这话手顿了顿。
她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转过身来。
鹏飞站在门口，个头到她下巴了，瘦得颧骨微凸，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跟他来那天一样干干净净。
那双眼睛看着黄玲，里头有一点舍不得的东西在闪，但被他硬压住了。
黄玲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糖纸是橙色的橘子味硬糖，跟她平时给晓婷图南吃的那种一样。
她剥开一颗递到鹏飞嘴边，鹏飞张嘴接了含进嘴里，橘子味让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黄玲把另一颗塞进他手心里，那颗糖在她掌心里攥过几秒，带着一点体温。
“这个等嘴里的吃完就吃，一定要吃。”她说。
鹏飞点点头，把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
那两颗糖看着是普通的橘子硬糖，剥开糖纸里面裹着的是黄玲花了好些心思弄来的东西。
她空间有很多启智丹，不过需要给她弄成水果糖的样子有点难。
她给鹏飞吃了的那颗里含了半粒的剂量，剩下的半粒一会儿也能吃下去。
自家晓婷和图南的研究融进了平常喝的水里。
林栋哲的那颗是她混在宋莹家的糖罐子里的，早上她借着借酱油的工夫顺手从罐子里翻出来剥给栋哲吃了，小孩嚼得嘎嘣响，吃完舔舔嘴唇说：“玲姨，这糖真甜。”
效果是慢慢显出来的，先是图南的数学测验从八十几分突然蹦到了九十五，连着三次考卷都在九十分以上。
老师还专门家访了一趟说：“庄图南最近脑子跟开了窍似的。”
然后是晓婷背课文，以前一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背三天背不利索，现在读三遍就能磕磕巴巴背下来，读到第五遍已经顺了。
最夸张的是林栋哲，期中考试前这小子还排在班级中下游，语文六十三数学五十八，宋莹揪着他耳朵骂了好几回。
期末成绩单发下来那天栋哲一溜烟跑回家把卷子拍在桌上，语文八十一数学七十九，两科都往上窜了二十来分。
宋莹拿着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看看栋哲的脸，伸手摸他额头问，“是不是林家祖宗显灵了，林栋哲竟然出息了。”
栋哲甩开他妈的手，“妈，我认真学习你还不高兴。”
宋莹当天晚上拎着一篮子洗好的蛇瓜来敲黄玲的门，进门就说：“玲姐，你觉不觉得最近这几个孩子都变聪明了？”
黄玲正在剥毛豆，手里的豆荚咔嚓一声裂开来，豆粒滚进碗里。
她头也不抬，“是吗？可能孩子长大开窍了吧。”
宋莹把蛇瓜搁在桌上，自己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来帮忙剥毛豆。
两个人并排坐着剥，手指翻飞，豆荚壳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宋莹剥了一会儿忽然说：“栋哲最近一直跟着晓婷，都不往外跑了，天天在家看书。
昨晚上蹲在厕所里都捧着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我说你蹲这么久腿不麻，他说妈你别吵我看得正起劲。
玲姐，你知道吗？我头一次见林栋哲这么爱看书，以前从来没有过。”
黄玲把剥好的毛豆倒进另一个碗里，嘴角翘着，“那还不好啊。”
窗外蛇瓜架的藤蔓被晚风吹着轻轻摆动，蛇瓜映在厨房窗玻璃上，一片一片的绿影子晃来晃去。
隔壁传来林武峰给栋哲念英语的声音，栋哲跟着念了一句，Thanks giving，甭管他记不记得住，但人家念得有模有样。
黄玲把最后一根豆荚剥完，拍了拍手里的碎屑站起来。
她走到窗台边，从糖罐子里摸了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
又像做贼一样，给宋莹喂了一颗糖。
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蛇瓜叶子那股清苦的味道。
姊妹俩就着栋哲一句一句跟着念英语的声音，笑得很开心。
……
这两年政★策变化很明显，社会也放开了许多，这不就有知青★返乡政★策。
小巷里的王芳去当了几年知青，在乡下结婚并生了孩子，这次符合政策，就带着女儿和丈夫回了苏州。
只是去当了几年知青，回来就物是人非了。
家里早就没了她的住处，她也不甘心回到乡下，只能死皮赖脸的闹。
没办法，知青办和街道办左右协调，最后看中了黄、林两家靠近王家的那个小院子。
两家人也不是什么闹腾的人家，他们牺牲了采光等问题，给王芳留出能盖一间屋子的地方。
街道办给了方法，王芳只要留下来就成，至于读书什么的问题再说。
母女俩搬着东西来到小巷，一辆板车拉着去废品收购站淘换的几件旧家具和两口樟木箱子停在巷口。
黄玲正蹲在蛇瓜架子底下摘最后一茬瓜，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
她撩开藤蔓往外瞅了一眼，看见一个瘦削的女人抱着个小女孩从板车后面绕出来。
女人是齐耳短发，神情紧绷，嘴角往下撇着，眼神扫了一圈巷子，然后落在了两家留出来的空地上。
她朝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点了点头，看起来很是可怜，“我们家就在这搭房子吗？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我怎么办啊！”
这么说着，她还流出几滴泪。
工作人员看着，说不上同情，也说不上可怜，回来的人这么多，要是都像王芳这样闹腾，这工作谁能做得下去啊！
其中一个男的冷硬的说：“靠着这面墙，还能省点砖。”
“是是是，谢谢。”王芳也能看出眉眼高低，她赶紧感谢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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