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剧情里是黄玲为了省钱，先种的蛇瓜，这回宋莹先种蛇瓜了，也不知道小栋哲能不能扛得住顿顿吃蛇瓜。
她可还记得宋莹说的那句话，“林栋哲，从今天到这个星期，不，但这个月，你天天吃白饭和蛇瓜，一定要触及灵魂！”
哈哈哈，光是想想她就快要忍不住了，不过看着宋莹高兴地样子，她不忍泼她凉水。
宋莹欢呼了一声，拉着张阿妹去分种子了。
黄玲回到厨房继续削土豆，削了两下忽然停下来，走到窗台边往外看了一眼小院。
院墙根底下那片空地被太阳晒得干干的白，翻一翻土施点肥，确实能种点什么。
当天下午下班后两姐妹就动起手来了。
林武峰回家拿了把铁锹过来，宋莹拎着水桶，黄玲从屋里翻出来一截旧铁丝网搭架子。
三个人蹲在墙角，一个翻土一个撒种一个浇水，干得热火朝天。
宋莹边撒种边说：“武峰，玲姐，你们等着，张阿妹说这蛇瓜长得快，等藤蔓爬满架子的时候就好看啦。”
黄玲拿水瓢往土上浇，水珠溅在穿水晶凉鞋的脚面上凉丝丝的。
等弄得差不多，林武峰又蹲在墙角弄了个架子，又往架子上绑绳子，绳结打了三个死扣，扯了扯结实了才站起来拍手上的泥。
蛇瓜确实长得快，种子撒下去不到半个月，嫩芽就破土了。
又过了半个月藤蔓攀上了架子，细卷须一圈一圈缠着杆往上爬，叶子巴掌大，没多久就铺满架子。
黄玲和宋莹谁有时间都会浇上一次水，傍晚看一次藤，那些卷须一夜能蹿出一截，第二天早上就多绕了半圈。
图南放学回来趴在墙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句，“妈，这个长得跟我们家那盆文竹一样。”
“不一样，文竹是看的，这个能吃。”边说黄玲还偷笑，仿佛已经看到小巷众人吃蛇瓜吃的脸绿的情景。
宋莹天天趴在墙头看那些蛇瓜藤，比看着栋哲写作业还上心。
她掐着指头算日子，算藤蔓爬满了架子就能挂果，挂了果就能摘着吃，吃了省下的菜钱就能攒着买电视。
黄玲站在墙这边往架子上引藤蔓，听着宋莹在墙那边絮絮叨叨念叨电视机的型号，忍不住笑了，手里的藤蔓被她轻轻绕了一圈固定住。
夏天还没到，小巷里偶尔会开始出现几个生面孔。
有骑自行车驮着编织袋走街串巷的，袋子里塞满尼龙袜子、塑料发卡、电子表。
有在巷口摆地摊卖的确良衬衫的，衣裳抖开来在风里哗啦啦响，一看到有人来就嗖嗖嗖的往巷子里钻。
还有个熟人骑着一辆三轮车改装的小货摊，车斗里摆着少量的饼干、糖果、麦乳精，车把上挂个喇叭循环播放“上海货上海货。”
厂里有人私下议论，“啧啧啧，最近这卖货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但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的。”
可也没见谁来抓，只有小巷里年纪大了的人会劝他们，说是要把他们送到街道办。
所以那些人一看到上了年纪的人就跑，还真有人被送到街道办，巷口的一鸣没考上大学，就打算倒腾这些小东西卖。
这不就被人送到街道办去了，后来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将人放出来。
也幸亏政策变了，如果是那段特殊时期，说不定人早送大西北农场开荒去了。
那些小摊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渐渐地在巷口那个空地上固定下来了，每天早上出摊傍晚收摊，生意竟然还不错。
黄玲路过那些摊子的时候脚步会慢下来。
她蹲在一个卖电子元件的小摊前面翻过两回零件，二极管三极管电容电阻，一小包一小包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用橡皮筋箍住。
摊主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看着她翻那些零件问她，“大姐，你懂这个？”
黄玲说：“我就看看。”
她没买，把纸袋放回去站起来走了，但那些元件的价格标签印在脑子里了，电阻两分钱一个，电容一毛五，比厂里采购科的进价便宜将近一半。
那天晚上她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拿铅笔在上面划了几个圈。
图南凑过来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机械零件的简图，旁边标着零散的数字和箭头。
图南问她，“妈，你要干什么？”
黄玲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里，“没什么，就是写写算算。”
不过后来她还是把政策变化讲给图南听，“妈觉得要变天了。”
图南没听懂，但没追问，转身回去写作业了。
黄玲把抽屉推回去，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她想起上次在省图书馆翻到的那本杂志，改开后，只要不是太笨，谁都能挣钱，风口来了。
宋莹家的电视机是在蛇瓜盛产时搬回来的，一台十四寸的凯歌牌黑白电视。
有点小瑕疵，百货大楼处理品柜台上摆着的，外壳有一道划痕，但屏幕完好，声音清晰。
宋莹和林武峰一人抬一头扛着纸箱子走进巷子的时候，栋哲跟在后面蹦得老高，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进了房门，电视摆上桌，插上电，拧开旋钮，雪花点闪了几下之后跳出画面来。
栋哲这回一屁股坐在电视面前的地上仰着脑袋看，嘴这回终于闭上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宋莹靠在门框上看着儿子的后脑勺，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转头看见黄玲站在门口探头看，冲着黄玲招了招手：“玲姐！快过来看！”
黄玲也没多说，走进了宋莹家的客厅。
电视屏幕里正在放一档英语教学节目，一个金发女人在黑板前面写字母，嘴里说着“ABCD”。
栋哲坐在地上懵懵懂懂地跟着念了一句，“诶……”，只是念得跑了调。
宋莹听出来语调不一样，好笑的蹲下来拍拍儿子的脑袋，“栋哲，快别瞎念了，等你图南哥哥放学了让他教你。”
黄玲站在电视前面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英文字母，忽然想起来自己那本外文机械期刊，里面的法语她是真一个词不认识，全凭插图猜的。
她问，“宋莹，你这个英语节目每天都有？”
宋莹说：“是啊，每天下午五点半，正好孩子们放学回来。”
黄玲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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