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漾起来的时候,几个老太太已经收拾好了。
李阿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用篦子梳得溜光,王阿婆把带来的布鞋换上,张阿婆还系了条新围巾,像是要去赴什么隆重的场合。
李氏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色,说早点去,趁日头好,泡完了还能在山上转转呢。
胡氏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换洗衣裳和几条干布巾,喊周漾去带路。
李氏一听就不乐意了,把手一摆,声音洪亮:“哎呀,泡个澡而已,我们自己去得了,又不是找不到路。你们也是,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丫头,生意要紧,我们这边不用操心。阿婆记得到路,上回你带我们走过一遍了。”
她说着,接过胡氏手里的篮子,挎在胳膊上,朝几个老姐妹一挥手,几个人就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后山走了。
李氏走得快,腰板挺得直直的,一点不像六七十岁的人。
王阿婆和张阿婆走在后面,边走边看路边的庄稼地,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胡氏站在院门口,看着几个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还是不放心。
她转身对周春成说:“你去地里忙吧,我跟着去看看,几个老太太上了年纪,山路不好走,万一摔了咋办。”
她回屋换了双旧布鞋,又拿了几条干布巾,快步追了上去。
周漾没去送,她今天要去镇上。
红薯已经装好车了,炉子昨天留在保和堂,周贤武和周贤云在院子里等着。
她把钱匣子放在车上,跳上车板,周贤武甩了甩鞭子,牛车吱吱呀呀地出了村。
几个老太太在三家村住了三天。
每天一早,胡氏把她们送上山,中午送饭上去,傍晚再去接回来。
李氏泡得最久,每天都要在池子里待大半个时辰,泡得浑身通红,脸上汗珠滚滚才肯出来。
李阿婆怕热,泡一会儿就起来坐一会儿,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头上,看着山坳里的雾气发呆。
王阿婆和张阿婆喜欢边泡边说话,两个人在池子里一坐就是半天,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唠到嗓子都哑了。
临走那天早上,李氏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周家的院子,又看了看后山的方向,有点舍不得。
她叹了口气,说:“反正地方又不远,想来咱们过段时间再来。”
张阿婆接了一句,“过年,等过年咱们再来好好泡泡,过年人多,热闹。”
胡氏把人送到村口,看着牛车走远了才转身回来。
她心里松了口气,几个老太太住了三天,虽说没添什么麻烦,但每天送饭、烧水、铺床,琐琐碎碎的事也不少,地里的活落下了好几天。
周漾那边倒是越来越顺了。
从第二天开始,红薯就从一百来斤加到了两百斤,后来又加到三百斤,每天都能卖完。
红薯一出炉就被抢光,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专门从别的镇上赶来买,说是听亲戚说这边镇上有烤红薯的,比他们那里卖的便宜还好吃。
周漾忙不过来,周贤武负责收钱找零,周贤云负责装袋递给人,三个人分工明确,手脚不停,每天收摊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周贤云的炉子也打好了。
铁匠张师傅的手艺不差,照着周漾那个炉子原样打了一个,铁皮打磨得光滑,风门开合顺手,炉箅子间距刚好。
周贤云就推着炉子,带着弟弟周贤正,去了另一条巷子摆摊。
兄弟俩头一天出摊,只带了一百斤红薯,心里没底,怕卖不完。
结果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周贤正跑回来又装了一筐,赶在太阳落山前卖完了。
兄弟俩收摊的时候,听着钱匣子里的声响,笑得合不拢嘴。
从那天起,周漾和周贤云就分头行动了。
早上一起从村里出发,到了镇上分道扬镳,一个去菜市场,一个去北街巷子,收摊的时候再约好时间一起回去。
牛车上多了两个人,两筐红薯,车板塞得满满当当。
周贤武赶着牛车,回头看了一眼并排而坐的兄弟俩,笑了一声,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去赶大集呢。”
红薯买卖上了道,周漾没想到的是,家里的温泉也火了起来。
先是村里人隔三差五上门来问,说听说你们家温泉修好了,能不能去泡泡?
胡氏不好拒绝,说来就来吧,都是一个村的。
来的都不空手,有人拎着几个鸡蛋,有人提着一把青菜,有人端着一碗咸菜,有人带点自家做的吃食,东西不值钱,但都是心意,硬塞到胡氏手里,不要都不行。
“婶子,这几个鸡蛋你拿着,自家母鸡下的,不花钱。”
“嫂子,这把青菜你收着,刚从地里拔的,嫩得很。”
“胡姐,这碗咸菜是我自己腌的,你尝尝,好吃下回再给你送。”
胡氏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墙角堆的菜越来越多,青菜叶子蔫了,萝卜发糠了,葱都黄了。
她蹲在墙角捡了一遍,扔了小半筐,心疼得直叹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