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不要不要吧,他们还不乐意了,这要吧,咱们自己又吃不了多少,这放着都要黄了。”胡氏把捡出来的菜搁在灶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光咱们村的也就算了,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这外村也有人过来泡,都是图个新鲜。昨天来了三个何家沟的,今天又来了两个大窝子村的,说是听亲戚说的,我们这儿有温泉,泡了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周春成坐在火塘边,手里端着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这来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每天还不少人,人来了吧,咱们也不能往外赶,可咱们自己跟着也耽误地里的活啊。昨天下午来了一拨人,我在家等了大半个时辰,等他们泡完了锁门才去地里。太阳都快下山了,地里的活才干了一半。”
周漾蹲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在灰里扒拉着,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
胡氏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多大的人了,别玩火,当心晚上尿床。”
周漾手里的棍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阿娘,要不,咱们请个人在温泉那里守着吧。”
“请人?”胡氏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碗搁在桌上,声音拔高了些,“这温泉也要花钱请个人看着吗?”
周漾把棍子丢进火塘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耐心解释道:“你看,他们要来泡,咱们自己人不跟着,不放心。这跟着吧,又耽搁咱们地里的活。今天你陪,明天我爹陪,后天又轮到谁?这地里的活谁干?还不如请个人在那边守着,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工钱。”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这来泡温泉的,咱们一人再收个票钱吧,一人五文钱,不贵,就是个意思。咱们自己村里的人就算了,乡里乡亲的,收钱不好看。外村来的,收点茶水钱,也不过分,这钱拿来请人,还有富余。”
胡氏跟周春成对视了一眼,周春成放下茶碗,想了想,点了头:“这主意行,一来能赚点钱,贴补家用,二来有专门的人看守,咱们也就不用时时盯着了。三来嘛,这外村人来得多了,咱们不收钱,人家也不好意思总来白泡,收点钱,倒是个规矩。”
“不过,这五文一个人,是不是有点贵了?”
胡氏也点头,“五文是有点多了,两文吧,两文差不多。”
最后价格定在了两文钱,周春成说那就找个人,问问村里谁有空,老实肯干的就行。
不用多能干,就是每天烧烧水,看着别让人磕着碰着,收收票钱。
周家要请人去看温泉的事,还没去请,王秀霞就上门了。
她端着一碗泡椒,来换凉粉,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周漾在说“找个老实肯干的,一个月给三百文”。
王秀霞脚下步子一顿,把碗搁在灶台上,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来,也不客气,直接问:“胡姐,你们家要请人?请来干嘛?”
胡氏也不瞒她,把事情说了一遍,温泉修好了,来泡的人越来越多,村里村外的都有,天天陪着耽误地里的活,想请个人专门看着,收收票钱,打扫打扫池子,帮着烧烧水。
王秀霞听完,眼睛一亮,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拍了拍大腿,“找别人干嘛?找我们家明河啊。”
胡氏愣了一下,王秀霞接着说:“他腿脚不好,干活啥的也不行,重活干不了,在地里蹲一会儿就受不了,我也不敢让他干。但看温泉这活他干得了啊,又不挑不扛的,就是坐着看看门,收收钱,打扫打扫,这活他行,肯定行。”
胡氏想了想,觉得也在理。
杨明河的腿走路没问题,但蹲久了站久了都不行,重活更不能干。
王秀霞一个人扛着家里的地,还要照顾他,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活要是给了他,倒是两全其美。
“就是工钱不高,一个月就三百文。”胡氏把丑话说在前头。
王秀霞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三百文不少了,能买好几斤肉了呢,他闲着也是闲着,天天在家坐着,人都坐懒了,找点事做做,好歹也有个进项。”
她说着站起来,端起凉粉,“我回去跟他说一声,明天就来上工。”
第二天一早,杨明河早早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他就穿好衣裳,把胡氏昨晚给他的那把钥匙揣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又拿出来看了看,确认没丢,又放回去。
王秀霞在一旁看着他,嘴就没停过。
“东西拿齐了没啊?带个背篓,把厚衣裳装上,山里温度低,别想着有温泉不冷。你在池子边上是不冷,万一你要去方便呢?这屋里屋外进进出出的,一冷一热的,容易着凉。你那个腿最怕受凉,自己注意着点。”
杨明河说带了带了,指了指墙角的背篓,里头塞着一件旧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的。
王秀霞弯腰翻了翻,又把棉袄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塞进去,嘴里还嘀咕着,“叠成这样子,连个角都对不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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