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大人聊得正热闹。
周春成在说今年凉粉草的收成,周春仁在问番茄的行情,王秀霞在算账,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地加。
胡氏和陈春花在讨论明年谁家种什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口干舌燥,茶碗续了好几回。
周老爷子靠在椅子上,眯着眼听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嘴,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
周老太和胡氏挨着坐,娘俩在说悄悄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时不时笑一声。
几个小子坐不住了。
周贤云给周贤明使了个眼色,周贤明又给杨礼平使了个眼色,杨礼平再给周贤正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挤眉弄眼,像是在打什么暗号,周贤云先站起来,对陈春花说:“娘,我去撒个尿。”
周贤明跟着站起来,说他也去。
周贤正和杨礼平也站了起来,几个小子你推我我推你,往外走。
陈春花正跟胡氏说今年红薯的收成,头都没抬,随意叮嘱了一句:“别跑远啊,咱们歇会儿差不多该回去了,这山里冷,太阳一落下去就冷得不行。”
“哎!晓得了!”周贤云应了一声,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人已经不在了。
几个小子一溜烟跑到了林子里,拐过一个弯,确定木屋里的人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周贤正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地问:“哥,咱们干嘛去?”
周贤云揪了根草,在手里甩着,边走边说:“他们大人有得说,咱们待着又插不进去话,还不如出来转转。”
他说着,用草茎指了指远处那片没去过的林子,“往那边走,看看有啥。”
几个人猫着腰,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路往前走。
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枯枝和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一把把倒插的扫帚。
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斑斑驳驳的。
“嘘——”
周贤云忽然停下来,竖起一只手,身子往下蹲。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周贤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面不远处的干草丛里,传来扑噜噜的声音,翅膀扑打草丛,还有几声低沉的“咯咯”声。
这声音,他们可太熟悉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很是默契地闭上了嘴,一个个兴奋得不行,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往那片草丛摸过去。
周贤云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脚底板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周贤明跟在他后面,弯着腰,两只手微微张开,像是在做扑蝴蝶的准备。
杨礼平从地上捡了根粗树枝,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周贤正走在最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裤腿上蹭了蹭。
快要靠近时,他们能看见它那长长的尾巴毛在草丛里一晃一晃的。
野鸡的尾巴很长,褐色的羽毛上带着深色的横纹,在枯草里格外显眼。
它大概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动,脖子伸得老长,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周贤正眼睛瞪大,瞅准了机会,一个猛扑过去。
野鸡吓得扑棱棱地飞了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震得周围的枯叶都飞了起来。
周贤正扑了个空,整个人趴在地上,嘴巴磕在落叶里,啃了一嘴的泥。
“呸呸呸!”
他傻了眼,看着飞出去一截的野鸡,又看了看手里的几根野鸡毛,那是他扑过去的时候薅下来的,羽毛在他的指缝间微微颤着。
周贤云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声音又急又气:“呆子,发啥呆,追啊!”
几个人撒开腿就追。
野鸡飞了一截,落下来,钻进了一片刺林。
刺林密,枝条上全是刺,人钻进去刮得生疼。
周贤云顾不上了,把外套脱了顶在头上,弯着腰就钻了进去。
周贤明跟在后面,刺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也不退。
杨礼平绕到刺林的另一边,举着树枝,等着野鸡出来,周贤正还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几根鸡毛,跑得气喘吁吁。
野鸡在刺林里钻来钻去,忽左忽右,几个人围追堵截。
周贤明趴在地上,一把薅住了野鸡的尾巴,野鸡拼命往前挣,翅膀扑打得啪啪响,他抓得死死的,手背被刺刮出了好几道血痕也不松。
野鸡被他慢慢地往外拉,离他越来越近,他眼睛逐渐亮了,另一只手伸出去,眼看着就要抓到野鸡的脖子。
野鸡猛地一挣,尾巴断了,扑棱棱地飞了出去,落在几丈外的草丛里。
周贤明看着手里那一把尾巴毛,傻了眼。
旁边的几个人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周贤云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树喘气。
周贤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蹲在地上直拍大腿,笑声没停,人还在追。
杨礼平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更粗的树干,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那只野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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