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漾泡了一会儿,想起来鸡蛋还没煮。
鸡蛋是用稻草串成串的,周漾在家的时候就一串一串穿好了,稻草泡软了,编成小辫子,把鸡蛋一个一个卡进去,间隔均匀,像一串胖嘟嘟的铃铛。
到了温泉边上,她把那串鸡蛋小心翼翼地挂在最上面那个池子的边上,蛋壳浸在水里,稻草辫子搭在池沿的石头上,热气蒸腾上来,把鸡蛋裹得严严实实。
最上面那个池子最小,却是温度最高的。
水从石缝里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周漾说这个池子不能泡人,太烫了,拿来煮鸡蛋正好。
她蹲在池子边上看了好一会儿,鸡蛋在热水里晃来晃去,蛋壳的颜色从浅变深,她时不时伸手拨拉一下,让每颗蛋都均匀受热。
周老爷子泡在大池子里,靠着池壁,半闭着眼,脸上的皱纹被热气熏得舒展开了。
他原先脸色不太好,病了一场后人就蔫蔫的,说话也没有力气。
这会儿泡了大约一刻钟,额头上沁出了细汗,脸颊泛起了红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睁开眼,长出了一口气,说:“这个好,泡着身上松快,腰也不酸了。”
周春成坐在他旁边,听到这话,就说:“爹,那以后您多来泡泡,反正路不远,我赶牛车送您,您就在这上面泡一天,泡完了让阿武来接您。”
周老爷子嗯了一声,没拒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几分。
下面池子里,周春仁靠在池壁上,两只手搭在池沿,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他忽然睁开眼,朝周春成那边喊了一声:“阿哥,明年这凉粉草还要种吗?种的话我要加两亩地。”
他睁开眼睛,扳着手指头算,“今年我们家种了两亩,收成不错,价钱也好,卖了钱还添了几亩田地,明年我想多种两亩,反正地也多了,人手也够。”
周春成听了,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池沿上,说:“种,不过得等我想想要种多少,到时候会跟大家说的。”
他顿了顿,“今年是试种,凉粉草就没种太多,明年扩种的话,得提前把秧子育好,地也得提前翻好,不能临时抱佛脚。”
扩种凉粉草,这是全家人的意见。
番茄要种,油菜要种,稻花鱼要养,红薯也要种,凉粉草更是不能落下,这东西是周家的根本,凉粉铺子的生意全靠它撑着。
不过具体章程、种多少亩,确实还没定下来,得回去好好商量。
周春成心里有本账,但这本账还没算清楚,不能随便承诺。
听到还话,大家眼睛都亮了。
王秀霞抓了把瓜子,磕了一颗,把壳吐在手心里,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家也要种,得多种两亩。这凉粉草比庄稼好伺候多了,锄草也不用天天去,浇水也不挑时候,又不怎么招虫,收成还稳当,卖了钱还不少。”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番茄还种不种?今年我家番茄卖了钱,比凉粉草还多呢。”
周春成说:“种,番茄肯定种,今年番茄行情好,明年应该也不会差。不过番茄比凉粉草费功夫,你们自己掂量,种多少自己定,秧子自己育好,番茄的话还是有多少我们家收多少。”
王秀霞放心了,继续嗑瓜子。
她男人在旁边闷声说了一句,“那明年我们家番茄种两亩,凉粉草也种三亩。”
王秀霞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会当家,三亩三亩的,你忙得过来吗?”
她男人嘿嘿一笑,说:“忙不过来请人啊,反正卖了钱有赚头,请人花点工钱算什么。”
众人笑起来,说王秀霞家男人这是开窍了,知道算大账了。
女人们那边的话题就不一样了。
胡老太泡在池子里,靠着池壁,头发用布巾包着,露出额头,脸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她跟胡氏说起了村里谁家在说媳妇的事,说何家沟有个姑娘,今年十七,长得白净,针线活好,灶头上也利索,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爹娘身体不好,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养,嫁妆怕是出不了什么。
胡氏说那怕什么,姑娘好就行,嫁妆是次要的,娶媳妇是娶人,又不是娶嫁妆。
陈春花听见了,凑过来插嘴:“何家沟的姑娘?哪个?是不是姓刘的那个?我见过,长得确实好,就是瘦了点,看着像是营养不良。”
胡老太点头说就是那个,陈春花啧啧了两声,说那个姑娘可怜,她娘常年吃药,她爹一个人种地养全家,她从小就帮着干活,比同龄人矮半个头。
胡老太叹了口气,说这样的姑娘娶回来好啊,会过日子,知道心疼人,不像那些娇生惯养的,进了门啥都不会干。
王秀霞也凑过来,几个女人就着这个话题说开了。
说谁家的儿子定了亲,彩礼多少,陪嫁多少。
谁家的闺女嫁到了哪个村,婆家好不好相处。
谁家的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吵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家长里短的,琐琐碎碎,但听得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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