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母子俩走了,院门一关,众人都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连灶房里那股子柴火味都不呛人了。
胡老太坐到火塘边,把手伸到火上烤着,脸上的表情还没缓过来,眉头拧着,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扭头看了周春成一眼,问了一句:“不是说这李长河被带走了吗?咋又出来了?”
周春成摇了摇头,把火塘里的柴火拨了拨,火苗蹿上来,映得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不知道,确实有半年多没见了吧?上次过来抢孩子,没得逞,回去后被人发现得了那个病,然后就被带走了。鬼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他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厌烦,不想多提这个人。
胡老太向来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心里藏不住事,也最见不得这种腌臜事。
她把手里抓着的瓜子往桌上一丢,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火气:“咋还有脸来?这脸皮得多厚啊?当初为了个青楼女把春燕母女几人逼成那样,他现在这模样也是活该,报应!”
她说着,解气似的拍了拍桌子,“老天爷长着眼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看他那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该!”
胡老爷子皱了皱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慢放下,声音不紧不慢的,但带着几分沉重:“看他这模样,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从前还好,现在你们家得了圣上赏赐,只怕是都想来沾点边。这种人,你给他一根手指头,他能把你的整只手都拽过去。”
李家的事,几乎是众所周知了。
当初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把周春燕赶出家门,不给口粮就算了,孩子也不给,说想要孩子,就要拿五两银子来换。
周春燕带着三个女儿回了娘家,周老爷子气得要命,周春成也气得不行,可也没办法,总不能让周春燕她们母女几人继续呆在那个狼窝吧?
然后任由他们家磋磨?然后家里人凑了银子,这才把孩子带着回来。
后来那青楼女子生下孩子,发现不是李家的,然后就卷走了李家的钱财。
后来李长河得了病,又想起周春燕的好,跑来抢孩子,没抢成,还闹了一场,最后被人举报,官府来人把他带走了。
销声匿迹了大半年,村里人都以为他死在外头了,没想到又冒了出来。
一家人围着火塘坐下,就说开了,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李家的不是,越说越气。
胡氏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行了,别气了,为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去做饭。”
她系上围裙,去灶台前忙活,周漾也跟着起来,去灶前添柴。
晚饭做好,天已经有点暗了,灶房里的火塘烧得旺旺的,锅里的菜一盘一盘端出来,摆了一桌。
大家围坐着吃饭,话题总算从李长河身上挪开了,说起了猪,说起了牛,说起了地里的收成。
胡老太吃着饭,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吃完饭我去帮你喂猪,看看你家那几头猪。”
胡氏笑着应了。
吃完饭,碗筷收了,胡氏端着一盆猪食去猪圈,胡老太跟在后面。
周春成去牛圈喂牛,周漾去河边赶鸭子。
各忙各的,谁也不闲着。
胡老爷子背着手,跟在周春成后面,也去了牛圈。
猪圈里,几头半大的猪挤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听见人来了,都挤到槽边,拱着鼻子等着。
墙角那头大肥猪单独关着,躺在干草上,眯着眼,尾巴偶尔甩一下,吃得肚子溜圆,懒得动弹。
胡老太趴在矮墙上,看着圈里的猪崽子跟那头大肥猪,乐得合不拢嘴,眼里的欢喜都溢出来了。
“你家这猪喂得好啊,这肉怕是要有三指厚了。”她指着那头大肥猪,扭头对胡氏说,“就一头,是留着做年猪嘛?”
胡氏把猪食倒进槽里,拿棍子搅了搅,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对!养了八头,看着膘差不多了,前两天就把剩下的几头卖了。这冬天膘不好长,再喂也是浪费粮食,就想着斤头差不多了,卖了得了。正好把圈也空出来,这些小的也等着分圈了。”
胡老太没进去,就趴在矮墙上看,目光落在旁边那几只胖嘟嘟的半大猪身上,越看越喜欢。
那些小猪毛色油亮,圆滚滚的,挤在一起,你拱我我拱你,尾巴卷成一个个小圈,看着就喜人。
她咂了咂嘴,说:“我们也喂了两头,不过膘没你们这个好。”
她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们的毛重多少啊?多少斤?”
胡氏想了想,把手里的空盆放在地上,竖起手指头比划,“小的有两百斤,大的那头两百四十多吧?春成跟着去的,我也没看到。”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毛重我们卖的十六文一斤。”
“十六文?”胡老太重复了一遍,眼睛瞪大了一些,“这价格,比去年高了两文呐。”
胡氏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了去,凑到胡老太耳边说:“今年毛重还是十五文一斤,我们这个他给十六文主要是因为斤头足,跟品种好。别人家的猪没这么重,给不了这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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