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我们村里卖了几家,都是十四文,斤头足的才是十五文。我们那个膘不太行,估摸着也是十五文的样子。”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圈里那几头半大猪,眼睛亮了,“下次等你娘他们的猪生了,你让她给我留几只。这猪品相确实好,你看那骨架,那毛色,一看就是能长的。”
胡氏笑着应了:“行,回头我跟娘说,让她给您留。”
母女俩一边喂一边唠嗑,胡老太看看大猪,又看看半大猪,眼里的欢喜怎么都藏不住。
灶房里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黄澄澄的。
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的,在夜色里像一头蹲着的巨兽。
牛圈那边,胡老爷子背着手,跟在周春成身后,看他给牛添草料、喂水、铺干草。
周春成把一捆干草拆开,抖散了,铺在牛圈的地上,又拿扫帚扫了扫旁边的碎草屑。
老母牛卧在角落里,肚子圆滚滚的,眼睛半睁半闭,嘴里慢慢嚼着草,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
旁边那头小黄牛站在它旁边,低着头吃草。
胡老爷子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忽然指着那头老母牛的肚子,问了一句:“春成,你家这牛,这是揣上了?”
周春成正蹲在地上铺草,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对,揣上几个月了,爹你咋看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老母牛旁边,摸了摸它的肚子。
胡老爷子眼里带着羡慕,庄户人家嘛,谁不想家里买上两头牛。
他指了指牛的肚子,说:“我看这肚子挺坠,瞅着就像揣上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老母牛的蹄子和骨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漾丫头会买,这牛属实争气,去年才买的,买回来就生的犊子吧?今年又揣上了,一年一个,比人还能生。”
周春成笑了,把草料往槽里添了些,说:“这牛买回来的时候就有身子了,买一送一,划算。后来配种也顺当,没费啥劲。”
他指了指旁边的小黄牛,“那头就是它生的,才一年,长得比它娘还高。”
胡老爷子围着牛圈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头小黄牛的骨架,啧啧了两声,说:“这牛好,骨架大,能长,你们留着别卖,养几年,能顶大用。”
两人围着牛聊了品种,说了咋养,从喂料到配种,从犁地到拉车,越聊越投机。
胡老爷子问得仔细,周春成答得耐心,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灶房里的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落在牛圈门口,黄澄澄的。
老母牛卧在干草上,打了个响鼻,像是在催他们去睡觉。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各自洗漱完就回屋睡觉。
被子是新晒过的,蓬松软和,带着阳光的味道。
胡老太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跟胡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说的都是周家的事。
院子、牌匾、猪、牛、还有那几个孩子,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渐渐没了声。
第二天吃过早饭,太阳已经从东边山头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胡老太帮着胡氏收了碗筷,胡老爷子帮着周春成把牛圈里的粪清了,大舅舅胡正平去灶房灌了一壶水,揣了两个馒头在路上吃。
一家人站在院门口,胡氏拉着胡老太的手,说:“娘,你们路上慢点,有啥事儿就捎个信来。”
胡老太拍拍她的手,说:“知道了,你们忙你们的,别送了。”
四人上了路,走出去再回头看了看,周家的院子在晨光里安安静静的,青砖瓦房,石板院子,堂屋里的匾额在阳光里泛着金灿灿的光。
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去,把衣领拢了拢,跟胡老爷子说了一句话:“春成家,这回是真起来了。”
胡老爷子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他看了看三家村,其实不仅仅是周家起来了,三家村也起来了。
前路还长,但日子有奔头了。
日子可算是恢复了平静,当然也不是彻底平静下来,时不时的还是会有人上门来串门,攀关系。
也有人是上门来请教的,问红薯、问番茄、问稻花鱼的养殖这些。
大家都想学,都想把日子过好,周家自然是来者不拒的,周春成耐心的讲解,不少人也是懂礼性,知道请教人家,所以都不会空手上门。
忙完这边,周家的荒山改造又接着开始了。
周春成站在山沟里,叉着腰看着,脸上带着笑。
水塘里的热气升上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飘散在四周,朦朦胧胧的,像是给这片工地披了一层纱。
忙完了这些,周春成又带人去清荒山。
荒山就在温泉上面,坡度不大,土质松软,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松树。
大家又是一通忙活,割草、砍树、刨根、平地,人多手快,几天就把那片山坡捯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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