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孔家献田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夏的疆域上轰然炸响。
消息是随着孔家那叠厚厚的田产清册一同传开的。九成九的田产，从曲阜周边的万顷良田，到兖州的千顷桑园，再到济南府的百座商铺，尽数登记在册，毫无隐瞒地呈递到了户部衙署。更震撼人心的是，孔端友亲赴汴京，在太和殿上对着范正鸿长跪不起，直言孔家过往巧取豪夺之罪，愿以献田赎罪，只求保全孔庙孔林，让孔氏族人守着百亩祖田，回归耕读本心。
范正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收下了清册，不仅没有追究孔家隐匿田产之罪，反而下旨褒奖孔端友“深明大义，恪守圣人之道”，特许孔家保留祖宅周边百亩薄田，依旧承袭“衍圣公”爵位，只是这爵位从此不再享有免税免赋的特权，与寻常百姓无异。
这道圣旨，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有力量。
孔家是什么？是天下文宗，是圣人后裔，与南边的张家是多少世家大族心中“不可撼动”的标杆。连孔家都乖乖交出了九成九的田产，那些死犟着不肯低头的家族，瞬间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也成了马灵眼中最刺眼的钉子。
最先倒霉的，是灵寿韩家。
韩绛兄弟曾官至宰相，韩家在灵寿根深蒂固，名下隐匿的田产何止万亩。孔家献田的消息传到灵寿时，韩家族长韩伯渊正在府中召集族人议事，听闻消息后，当场拍碎了案几上的茶盏，怒骂孔端友“软骨懦夫，丢尽了世家的脸”。他不信范正鸿真敢对百年大族动手，更觉得孔家是自断臂膀，纯属愚蠢。
“孔家是孔家，我们韩家是韩家！”韩伯渊须发戟张，对着族中子弟厉声喝道，“咱们韩家有门生故吏遍布河北，有私兵护卫庄园，范正鸿想拿我们开刀？简直是白日做梦！他要田产？没有！除非他踏着我们韩家所有人的尸骨过去！”
他不仅不肯献田，反而变本加厉，将名下更多田产转到远房亲戚和心腹家仆名下，甚至暗中联络了几个同样顽抗的世家，约定互为犄角，若是黑冰台上门，便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反抗。
可他忘了，黑冰台的密探，早已遍布灵寿的每一个角落。
韩家的异动，第一时间便传到了马灵耳中。彼时马灵刚从曲阜返回汴京，手中的金砖还带着曲阜的寒意。接到密报后，他连歇都未歇，当即点齐三千当地守将，带着范正鸿的密旨，日夜兼程直奔灵寿。
韩家府邸占地百亩，院墙高筑，四角设有碉楼，府内私兵手持刀枪，戒备森严。可在黑冰台的精锐面前，这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马灵没有废话，一声令下，弩箭如雨般射向碉楼，投石机砸开了厚重的朱漆大门，玄衣密探如同潮水般涌入府中。
韩家私兵虽悍，却哪里是真上过战扬上见过血的士兵的对手？不过一个时辰，府内的抵抗便被彻底肃清。韩伯渊被密探按在地上，浑身是血，仍在嘶吼：“范正鸿！你卸磨杀驴！我不服，你会遭报应的！”
马灵提着金砖，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韩伯渊，你勾结土匪，意图谋反，隐匿田产，欺压百姓，桩桩件件，皆是死罪。陛下念你韩家兄弟二人变法于百姓有功，赐你全尸，已是法外开恩。”
金砖落下，沉闷的声响过后，韩伯渊的嘶吼戛然而止。
马灵下令，查抄韩家所有隐匿田产，登记造册后移交户部；韩家直系族人，除未成年者外，尽数流放西伯利亚；那些参与谋反的旁支与私兵，一律斩立决。
灵寿韩家，这个传承百年的大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韩家的覆灭，如同一场无声的警告，传遍了天下。
紧接着，汴京柳家、德州黄家，这两家同样死犟到底的家族，也迎来了灭顶之灾。
汴京柳家，靠着与朝中官员勾结，垄断了汴京的绸缎生意，名下田产遍布京畿之地。孔家献田后，柳家不仅不肯效仿，反而暗中联络朝中旧部，试图弹劾马灵“欺压世家，祸乱朝纲”。可他们忘了，黑冰台早已掌握了他们贿赂官员、偷税漏税的所有证据。马灵带着密探上门时，柳家还在府中设宴，与几位官员密谋。结果，人赃俱获，柳家满门被擒，所有田产、商铺尽数查抄，那些参与密谋的官员，也被一并拿下，打入天牢。
德州黄家，家主黄四郎是当地一霸，豢养私兵，鱼肉乡里，甚至敢公然对抗官府。孔家献田的消息传到德州，黄四郎嗤之以鼻，扬言“范正鸿的圣旨，到不了德州”。可他没想到，马灵亲自带队，日夜兼程，直奔德州。黄家的私兵在黑冰台面前不堪一击，黄四郎被生擒活捉，押解回京后，判了凌迟处死。黄家的田产，尽数分给了当地无地的百姓，百姓们拍手称快，直呼“陛下圣明”。
一家接一家的顽固世家被剿灭，鲜血染红了大夏的土地，也震慑了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
这些家族，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他们看着孔家献田，看着韩家、柳家被灭，心中既恐惧又犹豫。他们想等，想看看范正鸿的底线在哪里，想看看这场均田令是不是一阵风，刮过就停。
可当黄家被灭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终于慌了。
他们看清了，范正鸿推行均田令的决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定。孔家的带头，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韩家、柳家的覆灭，不是特例，而是必然。
于是，观望的家族们，开始纷纷行动起来。
先是河南路的几家中等世家，主动派人前往当地官府，呈上自家的田产清册，虽然依旧有几分隐瞒，但比起之前的阳奉阴违，已是天壤之别。紧接着、河东、河北等地的世家，也陆续跟进。他们暂时不再敢有任何侥幸，将名下大部分田产登记在册，主动上缴。
这些家族的转变，如同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还在犹豫的家族，见越来越多的人主动献田，也不再迟疑，纷纷效仿。一时间，天下各州府的官府，都收到了厚厚的田产清册，户部衙署的官员们日夜忙碌，登记、核对、造册，忙得不可开交。
马灵坐在汴京的黑冰台总坛，看着各地密探传回的消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些家族的转变，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恐惧。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有效的约束力。
但无论如何，目的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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