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愿话音未落,宁安侯脸色一沉。
“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觉得我林某人,真是那等卖女求荣、攀附权贵的无耻之徒?!”
宁安侯明显有些激动。
“是,我顶着个侯爷的虚名,这些年却埋头行商,多少人暗地里讥讽我一身铜臭味,我怎能不知?可我就是想给香香挣一份厚实家底,让她将来不受贫贱之苦,不必看人脸色!”
“我一片苦心,怎么到了郡主眼里,竟成了算计女儿的小人?!”
宋时愿神色平静,等他情绪稍缓,才郑重一福。
“侯爷息怒。若方才言语冒犯,是时愿思虑不周,在此向您赔罪。”
“但正因我视香香郡主为挚友,才更知她心事。”
“她跟我说过,说‘爹爹很辛苦,母亲去得早,他一人撑起家门,我不想再用琐事烦他。’”
“侯爷,正因你们父女都将关心藏在心里,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
宁安侯满腔怒火倏地泄了。
怔在原地,嘴唇微动:“香香她……真是这么想的?她……她也觉得我这个爹,不疼她?”
宋时愿点头:“您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只见她不同意相看,便出手责罚,她自然会误以为,爹爹是不是只把她当作必须听话、必须顺从的联姻工具?是不是她自身的意愿,根本不重要?”
她点到即止。
宁安侯踉跄后退半步。
“原来是这样。”
意识到问题所在,宁安侯更急了,试图解释:“可她继母也未必是坏心!女子到了年纪,相看婚事不是天经地义吗?她怎么就认定我要利用她……”
宋时愿摇头打断,“侯爷,您看,问题就在这儿。您连她心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如何能不产生误会?”
她抬眼,直视宁安侯。
“香香郡主,早已有了喜欢的人。 您让她在此时去相看别人,对她而言,无异于逼迫背叛。您说,她能不伤心,能不误会吗?”
“什……什么?!”
宁安侯彻底懵了。
“香香她有喜欢的人了?!是谁?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侯爷,”宋时愿语气温和,“这是香香郡主的私事,理应等她愿意时,亲自告诉您。”
“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安找到她。等她回来,你们父女再坐下,好好说说话,把这些年闷在心里的话,都说开。比起一个‘好婚事’,她或许更想要一个懂她的爹爹。”
宁安侯失魂落魄地离开。
不久,萧凛那边传来消息,果然跟宋时愿猜的一样,林尚香孤身一人,雇了辆马车,朝着千鹤庄方向去了。
路途遥远,一个年轻女子独行,风险不言而喻。
宋时愿心头一紧,立刻写下简短急信:
【尚香离家,往千鹤庄寻你而去。路途不安,速接应,务必护她周全。详情后叙。愿。】
她将信用蜡封好,让芍药立刻安排飞鸽传书去千鹤庄。
……
马车驶离京城城门,林尚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慌乱。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没有带丫鬟,还特意绕开了护卫,只有一个临时雇来的陌生车夫。
窗外景致倒退,她攥紧衣袖,心跳得厉害。
只是,一想到父亲那一巴掌,她便一点也不想回家。
擦开眼泪后,又深吸一口气,林尚香拿出贴身小包袱,仔细数了数里面的银票。
整整一千两。
“够了。”
这些钱足够她去千鹤庄找卓耀了。
几日后,马车进入青州地界。
天色向晚,车夫勒住马,回头道:“姑娘,前头都是山路,夜里走不得,不太平。咱们得在这青州歇一晚。”
“好,那就住下吧。”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
客栈不大,店门半开,里头客人倒是不少。
店小二迎出来,眼睛在林尚香身上飞快扫了一圈。
车夫卸下她的小包袱,低声道:“姑娘,这马车辕子有点松,我得去找个铁匠铺紧一紧,明儿一早准来接您。您自己当心些。”
林尚香点点头,“好,明日见。”
柜台后的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眯着,正在拨弄算盘。
见林尚香进来,他停下动作,目光打量了一下林尚香。
“掌柜,我要一间上房。”
见林尚香是从外地来的,掌柜想了想,故意报高价格。
“上房啊,有的。不过姑娘,咱这儿地段好,房间紧俏,十两银子一晚,先付钱。”
十两?
林尚香一怔。
前几日住客栈,都是车夫帮她办理的,这还是林尚香第一次自己办入住。
虽然觉得这价格有些高,但她也不想讲价,出门在外,起争执不好。
“好,没问题。”
没多说什么,她从钱袋里拿出十两银子递过去。
收了钱,掌柜看了眼小二,“带这位姑娘去天字三号房。”
小二应了一声,殷勤地引林尚香上楼。
翌日早。
林尚香醒来后,下意识伸手摸向枕下。
空了!
她心头一慌,猛地坐起。
藏在枕下的钱袋不见了!
她赶紧跳下床,翻找床底、包袱……都没有。
一千两银票,还有些碎银子,全没了!
林尚香懵了,怎么会这样?!
她冲下楼。
掌柜正在柜台后打哈欠。
“掌柜的,不好了,我的钱袋被偷了,我的房间进了贼!”
“我所有的钱都在里面,请你赶紧报官!”
掌柜的哈欠停在半空,三角眼斜睨着她。
“贼?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悦来客栈开了十几年,从没出过这等事!”
他打量着林尚香。
“你不会是故意编出这套说辞,想让我退掉你房钱吧?不是,你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么想着做这样的事?”
“你……你胡说!”
林尚香气得脸色涨红,“我钱袋真被偷了,里面有一千多两啊!”
“一千多两?”
掌柜嗤笑一声,“呵,口气还真是不小,我怎么就不信呢?我看你就是个骗吃骗住的!”
“小姑娘,我劝你识相点,没什么事儿赶紧滚蛋。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污我客栈名声,信不信我送你去见官?到时候,告你个讹诈骗财,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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