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分小心道:“父亲,那他批的那些单子……”
“批了就批了,银子又没进他口袋,他怕什么?”索额图摆摆手,“告诉下面人,该伸手的伸手,但别太过分。皇上马上就要出征了,这个节骨眼上,别惹出乱子。”
索额图压根就不把于成龙瞧在眼里,虽然前一段时间于成龙整顿了天津的官场,可毕竟是康熙先命胤禛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于成龙才奉旨行事。
可明珠,却把于成龙放在了心上。
于成龙近日的改变,让明珠担忧起来。
“于成龙转性了?”明珠皱起眉头,“不像他的为人啊。去查查,他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没有。”
幕僚去查了,回来禀报:“于成龙最近除了进宫见了一次皇上,没见什么特别的人。收礼倒是收了一次——四爷府上送了盒人参,他原样退回去了。”
“四爷?”明珠沉吟,“老四这是想拉拢于成龙?不像,老四没那么蠢。那是……皇上的意思?”
他想不明白,可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老夫太了解皇上了,咱们这大清国的皇上,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从来不走没有算计棋子.......哎.......要说错,也仅仅是当年着急撤藩错了,当然了,撤藩没错,错的是心急啊。”
明珠一边说着于成龙,一边摇头道:“你说,是不是皇上授意?”
幕僚摇摇头:“相爷,是不是皇上授意不知道,但于成龙这几日的吃食,却有肉了......”
明珠呵呵的笑了起来:“于青菜啊于青菜,到底还是肉香啊。”
而此刻,被授了三品官、赐了田宅的厄鲁特降人阿穆呼朗,正坐在北京城西的一处三进宅院里,对着满桌的酒菜发愣。
宅子是内务府刚拨的,家具摆设都是新的。
院子里有假山,有鱼池,有回廊。
管家、仆役、丫鬟,加起来二十多人,都是宫里派来的,伺候得周到得不能再周到。
可阿穆呼朗心里慌。
“老爷,请用膳。”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说话恭恭敬敬,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让人觉得他在琢磨什么。
阿穆呼朗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桌上的菜,他认得的不多,可每一道都做得精致,香气扑鼻。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可他却尝不出味道。
“管家,”他放下筷子,试探着问,“皇上……对我这般厚待,我心里实在不安。不知可否让我见皇上一面,当面谢恩?”
管家笑了:“老爷放心,皇上说了,您是义士,是榜样,理当厚待。见皇上的事,等过些日子,皇上自会召见。您啊,就安心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
管家走后,他喊来了小儿子问道:“阿奴,你说康熙,知不知道咱们是探子?”
阿奴不假思索:“父亲,康熙皇帝据说是个大才,是个明理之人,儿以为他们肯定知道。”
阿穆呼朗长长的叹了口气:“大汗承诺,只要事情能办到,咱家里的亲戚们会得到一大笔钱和牛羊。若不是大汗逼迫,爹也不想来这京城啊。”
“爹,来之前您说有可能被关进大牢、也有可能被严刑拷打,甚至是被砍头......”阿奴缓缓站起身道:“可......可如康熙皇帝不仅没有杀我们,反而是高官厚禄,锦衣玉食.......他对咱们这么好.......”
听到这里,阿穆呼朗更发愁了:“你说的是啊,他们都说康熙厚待俘虏和降人.......依我看,他对咱们这么好,是希望更多准噶尔的人投降......”
阿奴默默的点头:“若大汗不跟大清打仗,该多好啊!”
阿穆呼朗竟有些难过:“哎......京城虽然是锦衣玉食,可没有大漠的牛粪味,更安心呐。”
阿穆呼朗前来投降大清,康熙不傻。
康熙肯定知道他是探子。
可知道了,为什么不杀他,反而厚待他?
阿穆呼朗实在想不通,索性灌了一壶酒,把自己灌醉。
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日,乾清宫。
殿内金砖漫地,光可鉴人,却驱不散这隆冬清晨透骨的寒意。
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只闻殿外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打在雕花窗棂上,沙沙作响。
龙椅上的康熙帝身着明黄缎绣十二章朝服,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阶下群臣。
他“朕意已决。十二月初七,于南苑晾鹰台,举行大阅。”
此言一出,原本沉寂的朝堂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虽然大清自顺治朝便有“三岁一大阅”的祖制,但近年来边患渐起,尤其是西北准噶尔部噶尔丹气焰嚣张,此时举行如此规模的阅兵,其用意便耐人寻味了。
太子胤礽率先出列,他身着杏黄蟒袍,头戴东珠顶冠,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皇阿玛圣明!我大清以武功定天下,今噶尔丹跳梁小丑,屡犯边境,正该彰我国威,扬我军威,令宵小震慑,万邦来朝!”
大阿哥胤禔紧随其后,他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粗犷,声若洪钟:“太子所言极是!儿臣以为,此次大阅,不仅要阅我八旗精锐之武备,更要让那些心怀叵测之辈,亲眼看看我天朝上国的雷霆之势!儿臣请旨,愿领操练之责!”
三阿哥胤祉则显得更为沉稳,他微微躬身,温言道:“皇阿玛,南苑晾鹰台乃祖宗旧典,于此地阅兵,既可追思先帝创业之艰,亦能激励将士忠勇之心。只是时值严冬,士卒操演辛苦,还需妥善抚恤。”
四阿哥胤禛一直垂手立于众兄弟之后,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康熙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身上,他才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无波:“皇阿玛,儿臣以为,大阅固为扬威,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更深层之意,恐在‘观兵以威四夷’。如今罗刹窥伺北疆,准噶尔蠢动于西,更有泰西诸国使者在京,若能借此机会,示我以强兵劲旅,进退有度,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未置可否,转而看向索额图与明珠:“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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