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捻着胡须,面上堆笑:
“皇上深谋远虑,奴才等钦佩不已。南苑大阅,乃国家盛典,自当隆重。只是……”他顿了顿,眼角余光瞥向明珠,“如今国库虽丰,却也需精打细算。且近日听闻直隶一带,民生尚有艰难之处……”
明珠是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索额图的弦外之音,这是暗指他党羽在地方或有盘剥,给太子和索额图一党递刀子呢。
他微微一笑,从容道:“索相爷体恤民情,实乃社稷之福。然军国大事,岂可因小失大?皇上欲振国威,正该不惜工本,以示决心。至于民生,自有地方官悉心料理,皇上仁德,必有后招。”
他心里却在冷笑,索额图啊索额图,你想借机敲打我?
皇上此举分明是针对西北,你竟还想着党争!
果然,康熙并未接他们的话茬,而是直接吩咐道:
“传旨兵部,即刻着手筹备。八旗满洲、蒙古、汉军,前锋、护军、骁骑各营,皆需遴选精壮,演练阵型。火器营的子母炮、鸟枪,务必娴熟。另,东北八旗,也调拨二百人入京,让他们见识见识白山黑水的骑射功夫。”
康熙略作停顿:“礼部那边,拟个章程出来。在京的各国使节,譬如朝鲜、琉球、鄂罗斯(俄罗斯)、荷兰、葡萄牙等国,还有那些蒙古部落的王公,都请去观礼。对了,”
康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新近归降的那个厄鲁特人,叫阿穆呼朗的,也一并请去。给他安排个好位置,让他看仔细了。”
此言一出,不少大臣心头都是一凛。
阿穆呼朗是谁?
明眼人都清楚,那不过是准噶尔派来的探子,挂了个投降的名头罢了。
皇上不仅没杀他,反而赐宅赐官,锦衣玉食地养着,如今还要让他观摩大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子胤礽有些不解:“皇阿玛,那阿穆呼朗毕竟是准噶尔之人,让他观我虚实,恐有不妥……”
康熙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正因他是准噶尔人,才更要让他看。让他回去告诉噶尔丹,我大清的兵马,不是他那点游骑可以抗衡的。这叫‘攻心为上’。”他又看了一眼胤禛,“老四说得对,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胤禔则大声应道:“皇阿玛英明!让这些蛮夷看看我天朝神威,吓得他们屁滚尿流才好!”
早朝在一片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康熙的旨意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京城各个角落激起层层波澜。
索额图回到府中,脸色阴沉。
他的儿子格尔分小心翼翼地问:“父亲,皇上这次动静这么大,还让那个阿穆呼朗去看,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索额图摇了摇头:“安置办差,最近,别去找太子了。”
十二月初七,南苑校场。
天还没亮,凛冽的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
南苑晾鹰台四周的旷野上,已是人马喧嚣,火把通明。
三万八旗精锐,身着各色号衣,披坚执锐,按照旗属和兵种,井然有序地列成一个个方阵。
汉军火器营居中,五百门锃亮的子母炮分列左右,三千鸟枪兵手持上好膛的火枪,神情肃穆。
八旗护军、前锋营的铁甲重骑,战马喷着白气,马蹄踏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自盛京的八旗兵,则穿着厚实的皮袍,手持长弓大箭,威风凛凛。
整个校场,静得可怕,只有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三万大军,如同三万尊铁铸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等待着那决定性的时刻。
校场北面,一座高大的土台——晾鹰台,此刻已被修葺一新。
台上搭起了明黄色的巨大帷帐,帐顶金龙盘旋,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卯时三刻,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像一把金色的利剑,骤然劈开黑暗,照在校场上,照在那一片连绵的铁甲和森冷的枪刺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寒光。
“呜——呜——呜——”
苍凉而雄浑的号角声划破长空,连响三声。
刹那间,全场肃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康熙帝一身金甲,外罩明黄团龙箭袖,腰悬龙泉宝剑,脚踏乌云盖雪靴,威风凛凛地立于晾鹰台前。
他身后,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等皇子,全部甲胄在身,按序排列。
索额图、明珠等随驾大臣,也按品级着甲,分列两侧,个个神情庄重。
康熙向前一步,从大总管梁九功手中接过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
“朕惟本朝用兵以来,所向无敌……今噶尔丹游魂假息于喀尔喀左近,肆行窃掠,朕欲一举立殄……兹尔将卒以下,厮役以上,各当勉力……倘遇敌,奏凯而还,朕必大沛殊恩。
阵亡者,除照常给赐身价外,护军则荫一子为七品官食俸,骁骑则荫一子为八品官食俸……倘违军令,勿得仍望如前矜宥,必照太祖、太宗、世祖皇帝之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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