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响,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转身时披风扫落了砚台边的碎纸片。
“我、我帮你收收桌子……”她的声音发颤,锁子甲下的胸脯剧烈起伏,“茶凉了我再去煮,或者……或者你要吃蜂蜜蛋糕?老玛莎今早烤的,我藏了一块在……在壁炉台的陶罐里。”
陈健这才注意到她的反常。
以往她进书房要么扛着木剑咋咋呼呼,要么抱着一摞军报往桌上一摔,此刻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锁子甲的碰撞声都轻得像春蚕食叶。
他的目光扫过她耳后未褪的绯红,忽然想起方才在阳台,她摘玉兰花瓣时发间飘出的淡淡皂角香——原来女卫队长也会偷偷用熏衣草药皂。
“不用。”他压下嘴角的笑意,将鹅毛笔重重插进铜笔架,“拿张新羊皮纸来,我要重画灌溉渠的草图。”
艾丝瑞娜的眼睛亮起来,转身时却撞翻了烛台。
她手忙脚乱去扶,发间最后一片玉兰花瓣飘落在陈健脚边。
陈健弯腰捡起,见花瓣边缘已经泛出枯色,却还留着清晰的脉络——像极了他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琥珀标本。
“给。”艾丝瑞娜递来羊皮纸,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又触电般缩回去。
陈健没接,反而拽过她的手腕,将花瓣轻轻放在她掌心:“比你剑鞘上的蓝宝石好看。”
艾丝瑞娜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成一截木棍。
她望着手心里的花瓣,喉结动了动,想说“那是假的,蓝宝石是玻璃磨的”,却听见陈健已经铺开羊皮纸,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陈健的侧脸上投下明暗。
他的眉峰随着线条的延伸渐渐舒展,有时停笔用指节抵住下巴,有时突然蘸满墨水在“红土坡”位置画三个圆圈——那是他方才想到的毛细支流。
艾丝瑞娜踮着脚凑近,见他笔下的沟渠像活了般在羊皮纸上蔓延,主渠如巨龙,支流似龙须,连哪里要建渡槽、哪里该设水闸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这比之前的图好太多了。”她轻声说,呼吸拂过陈健的后颈。
陈健没抬头,只将笔往她手里一塞:“来,把坡地的等高线标上。你上个月带人勘察地形时做的笔记,应该记着每道土坎的高度。”
艾丝瑞娜的手指捏紧鹅毛笔。
她的手因常年握剑而粗糙,指腹还留着磨出的茧,此刻却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想起上个月在红土坡,陈健跟着勘察队走了整整三天,靴底磨破了都不肯骑她的马,说“脚底板能感受土地的脾气”。
那时她觉得这领主疯了,现在看着他笔下的线条,突然明白他说的“脾气”是什么——是坡地该喝多少水,是泥土能扛多大的渠,是哈蒙代尔的每寸土地,都该被这样小心地画进未来里。
羊皮纸上的墨迹渐浓,陈健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前世做项目时的状态,却比那时更投入——因为这不是关键绩效指标,不是绩效表,是真正能让哈蒙代尔的百姓吃饱饭、住暖屋的东西。
他画到兴处,竟哼起了前世老家的小调,艾丝瑞娜跟着哼了两句,又慌忙捂住嘴,耳尖红得要滴血。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陈健终于放下笔。
他活动着发僵的手腕,见艾丝瑞娜趴在书案边睡着了,下巴压着半张草图,锁子甲的铁环在羊皮纸上压出细密的纹路。
他扯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她盖上,指尖碰到她发梢时,闻到了熟悉的皂角香——和他书房里那罐熏衣草药皂一个味道。
“傻丫头。”他轻声笑,转身去整理满地的草稿。
这时走廊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坦普法师常穿的软底麻鞋。
艾丝瑞娜猛地惊醒,披风滑落时带翻了茶盏,琥珀色的茶渍在“毛细支流”的标注上晕开一片,像朵突然绽放的茉莉。
“陈大人?”坦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午膳备好了,是你爱吃的鹿肉炖蘑菇。”
艾丝瑞娜手忙脚乱去擦茶渍,却越擦越脏。
她抬头时,正撞见陈健似笑非笑的眼神,耳尖瞬间红透——连锁子甲下的护心镜,都跟着心跳震得发疼。
### 第405章 新词勾起往昔忆,情思泛起未来谋
哈蒙代尔领主府的书房里,夕阳透过雕花玻璃窗斜斜铺展,将橡木书桌上的羊皮纸染成蜜色。
陈健揉了揉发涨的眉心,指尖无意识地叩着那份刚拟好的《商路安全条例》——大耳怪封锁山道月余,镇里的商队损失近半,他正琢磨着如何用新规吸引外乡商人冒险入镇。
领主大人?
略带沙哑的女声从左侧传来。
陈健抬头,正见艾丝瑞娜卸了锁子甲外的皮质护肩,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袍。
这位女卫队长的金发用皮绳随意束在脑后,发尾还沾着点草屑,显然刚从南城门巡逻回来。
今日南市有个外乡布商,她搁下腰间的铁剑,在木椅上坐直身子,缠着卖绣品的玛莎姑娘,说要带她去王都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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