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那丫头才十五岁,被吓哭了。
陈健放下鹅毛笔:你怎么处理的?
让两个卫兵押着那商人绕镇走了三圈,当众说清再犯就剁手艾丝瑞娜扯了扯嘴角,那家伙倒也算识趣,连货物都没收拾便跑了。
不过...您上次说的那个词,性骚扰,是不是就指这种事?
鹅毛笔地落在羊皮纸上,溅开一滴墨渍。
陈健望着艾丝瑞娜认真的眉眼,喉结动了动。
这个带着现代印记的词汇,他原是顺口用来解释以言语或动作冒犯未同意之人,却不想在这个没有电灯和网络的中世纪,竟成了勾动回忆的钥匙。
他想起前世在互联网公司加班的深夜,前台小妹红着眼眶说主管总借指导工作碰她手背;想起地铁站里老太太揪着咸猪手的衣领,用方言骂得那人面红耳赤...那些他曾以为永远留在另一个世界的片段,此刻像被施了显形咒,在壁炉的光影里清晰起来。
领主?艾丝瑞娜探身,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您...是不是累着了?
陈健回神,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蓝眼睛。
那双眼底没有质疑,只有关切——自他初到哈蒙代尔被当作骗子时,这双眼睛便看过他被老波比的铁锤追着跑,看过他在暴雨里指挥村民加固城墙,此刻映着跳动的炉火,倒比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没事。他清了清嗓子,只是突然想起些旧人旧事。
艾丝瑞娜没再追问,起身走向壁炉。
她的衬袍下摆沾着泥点,那是今早帮农夫抬翻倒的马车时蹭的。
添完柴火,她又转身从墙角的陶壶里倒了杯热蜂蜜水,推到陈健手边:陈健说您从早饭到现在只喝了半块黑面包。
喝了这个,暖胃。
蜂蜜的甜香裹着松木燃烧的气息漫开。
陈健端起杯子时,指腹擦过她指节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喉间突然有些发紧,他低头抿了口蜂蜜水,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脑子却突然清明起来。
艾丝瑞娜,他抓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唰唰写着,我要增补一条《治安条例》:凡以言语、肢体冒犯未许之女,初犯杖责二十,游街三日;再犯...剁一根手指。
你带卫队盯着,务必让全镇人都知道。
艾丝瑞娜应得干脆,目光扫过他笔下的字迹,忽然轻笑,您总说些我没听过的新词,倒像...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陈健的手顿了顿。
窗外的夕阳正坠向镇外的橡树林,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艾丝瑞娜的锁子甲上,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咚、咚、咚。
敲门声惊碎了一室静谧。
陈健抬头,正见坦普抱着个雕花木盒站在门口。
这位女魔法师的月白色魔法袍沾着星屑般的荧光粉——那是调配微光草露时溅上的,发间别着的银质月桂叶发饰微微晃动,衬得她苍白的脸更显柔婉。
领主大人,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这是新炼的提神魔药,喝了能熬整夜。
陈健接过木盒,顺口道了谢。
他没注意到,坦普的目光在艾丝瑞娜沾着草屑的发尾上顿了顿,又迅速移开。
女魔法师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袍角,看着陈健重新埋首案牍的侧影,喉间那句您今晚要去魔法塔看星象吗终究没说出口。
壁炉里的木柴炸响,溅起几点火星。
艾丝瑞娜弯腰拾起陈健滑落的狼皮披风,替他搭在椅背上。
坦普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三天前在镇外看到的场景——陈健踩着泥泞帮老妇捡掉落的鸡蛋,艾丝瑞娜握着剑站在旁边,嘴角虽绷得死紧,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那我...先回去了。坦普转身时,魔法袍扫过门框,带落了一片干枯的矢车菊。
那是她今早特意别在门环上的,想等陈健路过时说这花像您眼睛的颜色,此刻却落进尘埃里,连半分香气都没留下。
陈健抬头时,只看见坦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晃了晃魔药瓶,浅紫色的液体在夕阳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刚要拧开瓶塞,却被艾丝瑞娜按住手:别喝这个。
上次喝了坦普的提神魔药,您在马厩里抱着扫帚念了半宿《农作指南》。艾丝瑞娜扯过他手边的黑面包,掰成小块浸在蜂蜜水里,吃这个,实在要熬夜,我让厨房煮碗热粥。
陈健望着她低头掰面包的侧影,忽然想起今早陈健说的话:艾丝瑞娜队长今早去市场,特意挑了最甜的蜂蜜,说您最近总皱着眉,该补补。
窗外的暮色渐浓,镇里的炊烟升起来了,混着铁匠铺的叮当声、孩童的嬉闹声,像张温暖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陈健忽然明白,所谓,从来不是刻在羊皮卷上的头衔,而是眼前这个替他掰面包的女卫队长,是总把魔药炼得歪七扭八却依然认真的女魔法师,是哈蒙代尔每一片在风里飘动的窗帘、每一声在巷口回荡的吆喝。
他提起鹅毛笔,在《治安条例》末尾添了一行小字:凡哈蒙代尔子民,皆当被温柔以待。
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模糊却温暖的一团。
远处传来晚钟的轰鸣,陈健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笑了——或许他从未真正离开过另一个世界,因为此刻在他心里,哈蒙代尔就是最珍贵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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