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谢琬从地道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靠在我肩上,脚步虚浮,指尖还在渗血。我没说话,撕下一块衣角给她包住伤口。她的呼吸贴着我胸口,一阵一阵发烫。
这地方是山脚一处废弃的石穴,背风,外面有碎石堆挡着,暂时安全。
我把她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自己蹲下来检查她的脉象。三根手指搭上去,跳得不稳,但没到失控的地步。
“还能撑。”我说。
她点点头,没力气回嘴。
我从怀里取出那卷血书。它一直贴身收着,边角已经被汗浸软。刚才在密道里,那块铜牌上的三个字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莫信言。
母后留下的话,从来不是白说的。
我用扇骨轻轻撬开火漆。这层封印之前看着像普通蜡,其实遇体温会变色。现在我的手温烘着,火漆边缘泛出一点暗红纹路。
啪的一声,裂开了。
里面夹着一页薄纸,几乎透明,上面画着星图,还有几行小字,排列得像算术题。
谢琬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按住其中一行:“这句话……我见过。”
“哪句?”
“‘寅三卯五之序’。”她声音有点抖,“小时候母后教我认时辰,总说这个顺序特别,能对上宫里的钟鼓。”
我盯着那几个字,脑子转得飞快。
这不是普通的密码。这是钥匙。
我咬破拇指,把血滴在星图中央。血一落下去,纸上立刻浮现出新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那些数字开始移动,重新组合,最后拼成一句话:
“若密信遭篡,可用寅三卯五之序,逆读十二庙宇梁文。”
我抬头看她:“你娘早就知道有人会改军令。”
她点头:“她常说,最危险的不是敌人明着来,而是身边人拿着你的名字发号施令。”
我合上血书,靠在石壁上喘了口气。
这就对上了。
裴仲渊伪造诏书,萧景珩勾结北狄,他们一定动过军报系统。可只要我们掌握这套双轨密语,就能识破真假。
“王将军在哪?”我问。
“应该在前营。”她咳嗽两声,“他守着西线粮道,昨夜传讯说有异动。”
我抓起火折子点了盏油灯,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旧地图铺在地上。这是半个月前画的,标了十二座边庙的位置。当年皇后下令重修这些庙,名义上是祈福,其实是布防。
我拿起炭笔,在寅位和卯位之间画了条线,然后倒过来数。
“第三座,第五座……”我低声念着,“逆读梁文,那就是从北往南查。”
谢琬突然坐直了身子:“第一座在青崖镇,梁上有铭文,我记得是‘风调雨顺’四个字。”
“不是。”我摇头,“那是明文。暗文刻在背面,朝下,一般人看不见。”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娘写的密码里提到‘梁文’,不是‘匾文’。”我说,“她要我们看的是工匠留下的记号,不是皇帝赐的词。”
她没再问,只是盯着地图,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锐响。
一支箭钉在洞口的石头上,尾羽还在颤。
我立刻起身挡在她前面,抽出扇子护住要害。
箭身上绑着一块布条,我取下来展开一看,是北狄的密令,盖着可汗的火漆印,内容只有一句:
“楚昭已入我境,格杀勿论。”
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然笑了。
“怎么?”谢琬问。
“这火漆里掺了朱砂。”我把布条递给她,“裴党用的特制药泥,烧出来是紫红色。北狄人不会用这个。”
她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他们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不止。”我把布条凑近灯火,火苗一舔,布料边缘立刻卷曲,露出底下一层更小的字迹——
“可汗信萧,命速杀楚。”
这才是真消息。
他们想让我们以为北狄已经完全倒向萧景珩,好逼我们仓促行动。
我冷笑一声,把整张布条扔进火盆。
火焰腾地窜高,纸灰在空中扭了几下,竟拼出一个歪斜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我认得这个形状。
沈无咎传假情报时,喜欢用这种灰烬显形的手法。他以为没人发现,其实三年前我就在一份战报残片上见过同样的痕迹。
“他们急了。”我说。
谢琬靠在石壁上,声音很轻:“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拿起扇子,在地上划了三条线。
“第一条,让王铎放出风声,说我们准备议和,愿意交出边境三城。”
她挑眉:“骗北狄?”
“第二条,”我不理她,继续说,“把真正的密语口诀传给十二庙守将,让他们等信号。”
“第三条呢?”
“等他们派人来谈。”我看着她,“你敢不敢坐在主位上,喝下他们端来的酒?”
她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你要我当诱饵?”
“你是皇后亲女。”我说,“他们就算怀疑,也不敢当场翻脸。只要你活着开口,就有机会启动庙宇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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